连着下了两天雨，天气忽然变得清凉，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http://www.baiwenzai.com/1079458/

    上午，前两节是现代汉语。这是我过去最深恶痛绝的课。因为我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去教学，学这些东西根本一点儿用都没有；而如果去教学，凭借区区驻马店师专的毕业证，也只能去教中学而已——甚至连高中都教不上，而只能去教初中，而初中需要这些东西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再加上最讨厌张群彦；虽然我现在早已经不在乎他，但却不能不讨厌他那副嘴脸和最大号的公鸭嗓。

    不过，近来这却成为我最喜欢的课，因为它是合堂，每次我们班都与49班一起上，只要我肯去，就一定可以见到焕秋；她一向是个好学生，自然不会旷课。

    早晨我起床晚了，但是想到昨天晚上的电话她答应和我一块儿坐，便带过去上学期的“观察笔记”。仍然很激动地穿戴一“新”——虽然我没有好衣服，但是刚洗过的衣服仍然让我感觉到最大的信心。

    我兴致勃勃地下楼，走去外面吃早饭。最近我一直很少吃，现在想到那大饼甚至都有点儿流口水。唉，真是人穷志短啊。

    才走到校门口，忽然铃声大作，竟然已经是预备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只好忍痛放弃，飞跑去教室拿了书，又慌忙进去大教室：我当然要给焕秋占个好位子。

    可惜的是，前面已经是人满为患。无奈去后排，见梁栋、一善、饶晨星都在，尽管很皱眉头，也只好选择最靠前的一排，挨着梁栋坐下。

    我抬头四处瞧她，虽然认为她很可能还没有来。说来你也许不信，只要她在我周围，在一定范围之内，我真的就可以感觉得到。

    这时，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正是她和梁蕙。

    我很高兴，因为她已经朝后面走过来。

    我平静地看着她，脸上微笑着。

    她很快也看见了我，眼睛含着惊喜的笑，很愉快的样子。

    几乎不敢相信，她俩真的在我跟前停下来。可我却又觉得害羞了，低了头不敢说话。反不如梁栋细心，叫一善向里边挪了挪，让出来两个座位。

    她看着我，眼睛意味深长，会说话的那种。

    梁蕙也含笑看着我，似乎觉得我很好玩。

    她俩终于坐下来——当然是她挨着我，我分明已感觉到她的体温，心里一阵儿激动的颤栗。但是却更害羞地低深些头，甚至无意识地身体向里挪一些，平生第一次翻开了现代汉语的课本，而且居然看入眼睛里几行字。我心里想着不急，等到上课了，再和她“好好地”说一些话。

    可是，这时她忽然又站了起来。还有梁蕙。我立刻紧张了，大了胆子、但是极为不安地抬头看着她。

    她却并不看我，而是瞧着黑板。停了停，对梁蕙说：“咱俩还是去前面吧，坐在这里看不清。”

    “好啊。”梁蕙笑着说，眼睛隔着她瞧了我一眼。

    我心里慌张，又低下头，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乱乱的滋味。

    她们又咬耳朵说了几句话。我听不见，虽然距离是这样的近。我也无心去听，只知道她又要走了，又要抛下我不理了。

    “我去前面了，你别介意啊。”她柔声说，并且低下来些头，好像在我耳边一样。

    我措手不及，对她“傻笑”着摇摇头，喃喃地说：“不会……不会的……”

    我真想不到她会这样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而且说得这么温柔。

    她似乎也有些不舍，或者是不忍心，转身的时候视线连着我。但是，到底还是走了。

    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看着她最后在汪翔那里坐下来，心里有甜，也有涩。忽然看到桌子上的观察笔记，这才想起来刚才还有没来得及交给她。

    我扭头对梁栋苦笑着摇摇头。

    他叹气说：“大师，你也太……”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低下头看书——既然事情已经如此，无可改变。我觉得心底一片清澈，与刚才的紧张完全不同。我只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现代汉语也挺好玩，我讨厌的只是“语音部分”，对“文字部分”却很喜欢。

    我喜欢研究，自我的学习与积累，如西方人那样。我一直赞成“study”应该翻译成“研究”，而不是“学习”，最推崇的相关人物是柯南道尔笔下的福尔摩斯。我的爱好很广泛，很欣赏一句话：人类的一切文明都不会让我感到陌生。可是对于英语和计算机，我却太没有信心了，尤其是英语，从初中开始算起，它已经足足困扰了我8年，而在我与焕秋的交往中，更是令我深受其害。

    我正在看书。这时，前排黄杏杏传过来一张纸条。

    我接过来，见上面写着：“刘登垒收。谢谢。”并不认识，随手递给梁栋。

    梁栋说：“这是给谁的？”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给我的。”我冷冷地说。

    梁栋说：“管他呢，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却伸手一把盖住，正色说：“最好别这样。”

    向里面（东边）摆一下头，让他再问问旁边的人。

    梁栋转过去头，刚要问，忽然又转回来，说：“可能就是给你的。”

    这时，我也脑子里灵光闪现，一把抓过字条，仔细看那名字，突然间明白了。

    一时间我好不欢喜，心里涌起一股清凉充盈的气息，胸口“怦怦”直跳。

    我用手臂遮挡着梁栋，在课桌底下小心地打开：啊，果然不错！

    “你好。我去前面，你别不高兴呀？我今天忘了带眼镜，在后面看不清黑板。对不起啦。你好好听课吧。”

    我心花怒放，只觉得脑清目明，禁不住向她瞧去；现在我自然没有任何“惧怕”了，双目闪亮，炯炯有神，觉得她虽然距离自己好几米远，却仿佛就在身边。

    她直着腰，静静地望着黑板，马尾纹丝不动；但是不是在听就不知道了。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在乎自己的感受，原来她对我并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我把纸条捂在手心，支起左臂挡住梁栋，忍不住又前前后后看了三遍。这才仔细地折好，刚想收在衣袋里，心里一动，又打开，翻到背面，认真地写道：

    “我没有不高兴啊，你说对不起真的是客气了。我听课不听课不要紧，只要你能好好地听课就行。”

    我很想给她回过去，但是看看“路程”不近，中间几个人都不是很熟；又想到似乎有点“过头”，到底把心收回来。

    只是难免很不舍，我又静静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才重新转向现代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