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宿舍楼门口。http://m.boyishuwu.com/book/798660/望着操场，突然如惊鸿一样掠过去，接着快步跑到电话亭——也就是女生宿舍楼下面那几棵高大茂盛的树下面。

    我像爱情剧里纯洁多情的男主角那样，一边故作姿态地扮着潇洒，时而在树荫下轻轻踱步，时而扶一把树身，倚倚树干，抬头摘两片树叶；一边留意着宿舍楼门口。

    走过去几个女孩，都不是她。而她到底出现了。我看见暮色里她修长的身材，走路安静而优美，仿佛踏在轻柔的云上面，地上的树叶都不会被惊动做着的梦；心里好不兴奋，却也忽然平静。

    可是我又害羞了，不知道该怎么做，命令自己走上前去，尽管步幅极小，心里含着极大的犹豫；想到以前去二中找东霞时的笨拙，几乎带着强迫地驱使着自己。幸亏这是在晚上，不然怕是无法想象的。

    我轻咬着嘴唇，见她走近，正准备开口。她却先笑了：

    “哎。你好。”

    “你好！”我赶紧说。

    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中间隔着两步远。

    我吃吃艾艾地说不出话。一方面是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另一方面是她的确太美，尤其衬着夜色温柔，清凉晚风；她向着路灯，仍然是那件短袖t恤，蓝色牛仔裤，马尾梳在脑后，脸上笼罩着一片圣洁，小巧的眼镜，张开的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我从未想过我们会有一天这样接近；十几天的相思，多半年的错过，瞬间变成真实的现在。我和她面对面地站着，眼睛望着眼睛；虽然我稍微低下头，不敢看她——啊，我再也不用偷偷地看她，千方百计地想见到她，默默地想她了！

    我心里激动不已，感觉一切全是不可思议，这情景如梦似幻；我暗暗庆幸自己昨天用尽所有的勇敢地打出第一个电话，今天中午又忍不住打出，晚上——也就是刚才成功地说服她下楼来，于是才有了现在，此时此刻！

    “去外面走走吧。”

    她轻声说。率先迈过去脚步。

    我点点头，跟上去一步。

    可是我太紧张，也有担心碰上认识的谁，不敢和她并肩走。

    直到听见她问我一句话，才略略和她平齐；但是中间的空隙足以通过两个人去。而且我反应迟钝似的，回答得支支吾吾，声音像蚊子，中间还停顿了几次；刚才还说她像走在云端里，现在我却像是掉进云彩里了，晕晕乎乎地。

    我脑袋很清醒，知道自己这样表现非常糟糕，暗自着急，并且心里想到：“她犹不怕，何况是我？这是十分正常的事啊。能够和这么漂亮、优秀的女孩在一齐散步聊天，应该让他们羡慕我才对……”但还是笨嘴笨舌，说不出话。

    直到快走到校门口时，我才问她是不是本地人。她说是遂平。

    我“嗯”一声，点点头；当时这个地名自然对我还很陌生。

    出了校门，靠近马路边停下来。我忽然丢掉了紧张，笑着问她：

    “往东还是往西？”

    “啊，”她看看东边，又扭头看看西边，轻声说：“你看着办吧。”

    竟然瞥我一眼，不无调皮，好像在说，“反正，我都跟着你出来了。”

    我心花怒放，几乎痴醉；深吸一口气，说道：

    “那就往东吧。这边路长。”

    我们便往东去，走几步，上去路牙。

    我问她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她说一般是现代文学。我有些失望，说自己更喜欢外国文学，说了一番西方文学和中国文学、古典文学和现代文学的区别，不过怕是过于激烈了，而且有卖弄之嫌。好在我很快意识到了，尤其是怕自己“吓”住她，使她错以为自己是个“学究”，不好意思地闭上嘴巴。幸好是在夜晚，我倒用不着太脸红。

    她说她也喜欢外国文学。我很高兴，不经意间脱口道：

    “那咱们倒一样。”

    “啊。”

    她轻声说。轻轻的，柔柔的，真是好听到了极处，不禁令我心为之荡漾。

    我不时借说话扭头看她，并且时而偷偷凝视一两秒。她真是好美，好动人，我真的是好欢喜，好庆幸，觉得自己的眼光绝对是好的，是对的。梁栋他们对她“嗤之以鼻”，觉得她“怪”，却不知这正是她的可爱之处，他们肉眼凡胎怎能识得她的好呢？不过，也多亏他们不识她，才有了自己的出现，有了这一个夜晚——真的，我甚至想，就是不说以后（我们成为好朋友，成为恋人，男女朋友），我三年大学有此一晚也足够了……

    我虽然有些担心自己左支右拙，实际上我总是有话题的，并不冷场，如果让一善他们看到了肯定觉得不可思议，而这也完全和之前对李滟、邹雪雁不同，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真的如同老朋友，借助夜色，我也感觉到“安全”，自由地呼吸，脚步和姿态轻松，不失潇洒，而且接受过往的启发，放慢脚步，在路的外围护着她，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她姿态优雅，恬静，上身似乎不动，伴随枝叶间的灯光，映照她脸上一片圣洁，她轻轻吐气，虽然并不过多看我，似乎很认真地听我说话，偶尔说一句，像百灵鸟或者夜莺那么轻柔，令我陶醉——这真的是一个春风陶醉的夜晚，我庆幸不已。

    走到文明路口，我半侧身看下她，眼睛征求她的意见。她瞧我一眼，然后举步向北。我自然会心地跟上去，仍然是在外围。

    也许是经过第一阶段，又这边路上不必担心碰到熟人，我心里和身形更加放松。

    只是她仍然说话不多，我暗自着急，心想怎么让她增加热情。但她还是不紧不慢地走路，淡淡地笑着，偶尔眼睛斜着瞧我一下。

    忽然，她向旁边摆了一下手，好像在和谁打招呼。我瞧过去，原来是49班的一个男生，平时见过一两次。我见那小子瞧向这边的眼睛怪怪的，心里不禁有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一句：“你们班的么？”

    我不想让彼此都尴尬，尤其是使她觉得不好意思。但实在有点气，因为我正好大说我的足球梦想：

    “……我要在农村办一所足球学校，让农村的人才、天才能够脱颖而出，被培养和被重视，而不是被埋没和被摧残。每一个热爱足球的人几乎都有一个最深的梦想，那就是：好男儿来世上走一遭，就是为了摸一下大力神杯。我知道我们这一代人的这个梦想是很难、几乎就是不可能实现了，但是我一定不要让我们的下一代再重复这个悲剧，不要再距离这个梦想遥遥无期。中国足球越是孱弱，就越是需要有人努力去做，做出真正有意义的事，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国家的荣誉——这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心愿。我曾经在去年的入学自我介绍时说过一次，这是第二次；记得当时他们都笑了，现在也许你也觉得我过于理想主义；但这确实是我想要的，既然我要说，那么自然要真实地表达它。并且，我不认为它是不可能实现的，在生活中有很多事开始的时候，都曾经被认为是难以实现、甚至是无法实现的，可是最终有很多事都被做到了——这也是我们的世界之所以进步发展的动力所在。正如鲁迅说的，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也有《牛虻》里面亚瑟说的：我一定要追求我所看到的那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