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服务员收拾完残羹剩饭，换上清茶香茗，大家又盘桓了一会，开始离席。http://m.juyuanshu.com/745966/

    温老总跟着王老板他们迤逦而行，不久就转入了环境优雅、绿树成荫的一中校园。学生们已经上晚自修，教学楼灯火通明，灯光辉映下的校园显得更加静谧清幽。

    两人来到了邓老师的宿舍，甫一坐定，温总便提出试下机子。邓老师欣然同意，接上电源，开机，很快电视机就显示出先锋牌的图标。vcd开始读碟，是李连杰的功夫片，下午没看完，还躺在碟机仓里。

    “有专辑吗？播放最后一首歌试试。”温总在一旁问。

    “有，新买的李克勤专辑，还没听过。”说完，邓老师便拆开专辑包装，换上歌碟，选择播放最后一首歌。歌曲顺利播放，没有卡顿。

    “嗯，数据纠错和读取能力不错。”温总点头称赞。

    邓老师和王老板一脸懵，忍不住问：“老总，只是播放歌，为什么要选择最后一首？怎么就知道碟机不错了？”

    温总笑了笑，说：“因为读取信号是从里向外的，最后一曲目在碟片的边缘，在碟片的角速度不变的情况下，边缘的线速度最快，而且还有抖动。所以如果播放卡拉ok碟片的最后一首歌曲，都能顺利播放，没有停顿，则说明机器的纠错能力和读取能力较强。”

    原来还有这个小道道，真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温总娓娓道来，让他们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真是术业有专攻，每一行都有它自己的门道，不是行业中人，只能是雾里看花，知个大概而已。剩下的都是温总操作，邓老师在旁边打下手。他检查了碟机的静止画面清晰度，声音高保真度和产品的质量证书、使用说明书，进口产品税票等。

    “机是好机，如果能在玉城打开市场，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1400块钱的开价有点高，这样的话，利润率就低了。要压一压价才行！”打定主意，温总开价，说：“小邓，我们都是王老板的朋友，在这里就不必兜弯了。老实说，机器是不错，但你也知玉城的消费水平，最多每台定价1500元出售，这样的话我的利润就很薄了，你也知，灯光、水电、铺租和人工，样样都是钱，一百块的差价真没什么搞头！你看这样行吗？1200块一台，让我有三百块差价的转圜余地。”

    “一下子削去了两百，可真够恨的。果真是无商不奸。”邓老师心里暗忖。不过转念一想，温总在这一行业摸爬打滚了那么久，不可能没接触过进口货，大概的进货价总该知道的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1200块的价格就真的是友情价了，何况自己的货又不多，像他这么大的一个商场，简直就是塞牙逢都不够，能亲自来买我的碟机，可能都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再说能把自己的销售利润说出来，明显就是把我当自己人才这样。而且即使是卖1200元，也有500块的利润，也很不错了。想到这里，心中就已经释然。于是开心地说：“温总真是个爽快的人，就按你说的价格吧。赚少点没问题，关键是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顿了顿，接着说：“另外我再送五台电源变压器，就当我们相识的见面礼吧。”

    “哈哈……果然是个不计较的年轻人。我就知道，王老板的朋友不会错。”温总笑着说。

    “原来真的是买王老板的面子。”邓老师暗自心惊。同时另一疑问又浮上心头，按理说，王老板只不过是一间乡镇企业的老板，它的规模还没大到让温总买他面子的地步吧？今晚能请到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见并不一般。想到这里，不由得对王老板又增添了几分敬意，同时为自己能交到这样的朋友而高兴。

    邓老师不知道，他想到的其实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温总看到了他背后的人脉，有朋友在外贸公司。只要搭上这条线，以后要做进口货的生意就多了一条门路。温总其实早就看好进口家电的发展潜力了。随着玉城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也必然提高，进口家电刚好迎合了这一需求。

    价格谈妥，邓老师开始拆线，将电视机上的碟机装入纸盒，与另外四台一起打包。他很高兴，终于了却一桩心病。

    温总数了十张一百元递给邓老师说：“小邓，这里是一千元，还差你五千。出门没带那么多钱，要不你跟我走一趟去取钱？”

    “行了，剩下的我明天再去你办公室拿吧。这么晚了，又喝了酒，就不出去了。”邓老师开心地接过一千块说。

    “要不我写张欠条给你吧。”

    “不用那么麻烦，大家都是王老板的朋友，我信得过你。”

    王老板哈哈大笑，轻轻地吹着杯中热茶，说：“你们两个谈生意，怎么都把我扯进去了！既然你们都提到了我，那我就作证吧。明天小邓你就去温总那里取剩余的钱。至于欠条，就免了吧。我看你们也不会是一次生意，以后大把合作的机会。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

    听完王老板的话，温总也哈哈大笑起来。邓老师见他们都笑得那么开心，也陪着哈哈笑。还有什么不满意呢，生意做成了，虽然与自己原来预想的有落差，但毕竟是赚钱了，而且还赚了不少钱。

    送走他们，邓老师取出带着体温的一千块钱，激动地数了一遍又一遍。整整十张，相当于自己两个多月的工资！他估算了一下，现在开发区的地皮是300块一平方，能买3平方多，好一点的地段也就600块一平方，也能买一平方多。如果顺利的话，买100平方位置偏僻点的地，也就是做12次这样的生意就行了！越想越激动，仿佛现在就已经是腰缠万贯的富翁。一般都是这样，有点小富的人最容易得瑟。

    实在是太开心了，他怀揣着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时不知放哪藏好，放哪都觉得不安全，只有揣在怀里才心安。他可从来没试过一次领到这么多钱，一想到明天还有五千块进账，心就扑通扑通地加速。

    过了好半晌，高涨的情绪才慢慢平复。看时间已经七点多，还没去巡班，开心过头，差点忘了正事。放好钱，急急脚走到门外又停了下来。现在一身酒气，进教室影响不好。

    关上门，跑进卫生间洗完澡，顺便漱了口，换上干净的衣服，神清气爽的出门向教室走去。

    教室里，灯火通明，已经上第一节晚自修，学生们正全神贯注地做着练习。经过开学的严格管理，学生们已形成习惯自觉，老师在不在场一个样。他们都是县里的学习精英，自我管理的能力本来就不错，只要加以适当的引导，很快就转入正轨。看到学生们已经进入了学习状态，邓老师满意的脸上溢着笑意。背着手，度着方步走上讲台，扫视一遍鸦雀无声的教室，默默无言。个别胆子大的同学会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瞟他一眼，又进入禅定的状态。他曾一再对学生强调，最好的学习状态就是忘我，那是一种类似于禅定的状态。今晚终于看到有不少同学进入到了忘我的境界。内心喜悦，怕惊扰到他们，就这样默默地站着。他喜欢这种感觉，是一种师生彼此依赖的默契。感情的交流只需要眼神就己经足够。

    他喜欢这种统揽全局的感觉，静静地站了一会，最后目光落到了少华的身上。从进教室那一刻，他就留意少华，发现比以前投入，整个人能沉得下去了。心里欣慰，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教室。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对学生的基本情况也已经大体了解，是时候确定班干部了。关于班干部的人选，颇费了一番心思，除了吴振轩板上钉钉任学习委员外，其他的都还没有确定。本来想通过学生投票来确定，后来想到上一学年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产生班干部，也不尽如意。皆因大家都是来自不同乡镇的新生，彼此不够了解，投票难免最后会流于形式！

    最近发现有一位女生挺活跃的。班里有一位男生头发太长不符合标准，找他谈话后，也只是敷衍修剪一下。本来想找他了解原因，这位女生竟然自告奋勇，亲自出马，让心如钢铁的男生也变成绕指柔，第二天就剪了个小平头。这件事给邓老师留下了深刻印象。对，班长就是向岚了。心中豁然开朗。

    背着手，度着步，不觉来到了高一（5）班的教室外，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建萍身上。她正微蹙着眉，思考着问题。邓老师点点头，微微一笑，心里嘀咕：“建萍终于有竞争对手了。建萍是个好班长，而高一（7）班的向岚也不错！”

    心情愉快，回到级室，同事们正在讨论热播剧《还珠格格》，赵薇演的小燕子深入人心，刮起了一股燕子旋风，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于琼瑶剧的喜爱一般都是女性居多，像邓老师就从来不感冒这些富贵人家俊男靓女的情情爱爱，认为这只不过是女人对爱情的完美臆想罢了，现实生活哪有这般完美！虽然《还珠格格》不怎样，但主题曲《雨蝶》还是挺不错的，旋律轻快优美，柔情动听。

    同事们正聊得热火朝天，邓老师一边坐着回忆今晚的聚餐。这是他吃过的最隆重的晚餐，除了许多珍奇的山珍海味，满席都是贵宾，王老板能带他出席，是真把他当朋友了。看来舍去50块的翻译费真是值了，不单交了朋友，还做成了生意。今晚自己也真的豁出去了，喝了那么多酒，居然没醉，难道酒量是练出来的？他哪知道，除了对酒精的适应，更重要的是今晚的酒好，不上头，与深圳魏大哥的二锅头有云泥之别。

    人逢喜事精神爽，恰好喝了点酒，倾诉欲比平时强。他想到了秀梅，刚好可以分亨今晚的喜悦。国庆回来这么久，碟机出售一直没有进展，都不敢写信给她。奇怪的是，秀梅也没有来信。他不知道，她还有点生邓老师和茵茵去看演唱会的气呢！

    拉开抽屉，找出信纸，开始写信。

    亲爱的

    回来这么久都没给你写信，不是因为忙，实在是没心情。

    碟机一直卖不出去，几千块钱丢进去，可能最后就打水漂了，真急得茶饭不香。对于做生意，我还是想得有点过于简单了！不过没办法，不做的话，何时才能筑起我们的爱巢呢！

    感谢上苍的眷顾，事情有了质的转变。今天下午，王老板（就是宝圩镇那个笠厂老板）来找我翻译，我不收翻译费。可能这一小细节感动了他吧，我们竟然成了朋友。他带我出去吃饭，认识了做家电的商场老板温总，一口气购买完手头上的五台碟机，赚了2500块。虽然赚的比预想的少，但也足够多了。我估算了一下，如果买偏僻点的屋地，只要做12单这样的生意就可以了，开心吧？

    秀梅，我们认识已经好几年了，从囊中羞涩的大学时代到出来工作这一年里。一直没有带你上过像样的馆子，贵重的礼物就更是奢望了！还记得以前和你逛街吗？当时路过一家海鲜酒家，看着里面的海产，我说过，等以后有钱了，也请你吃海鲜。现在，我终于有底气兑现我的诺言了。想到这里就心情澎湃。

    外面又下雨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窗玻璃上。自入秋以来就经常晚上下雨。气温也随之降低，夜里有时也能听到飒飒秋风发出的沙沙声。真是一层秋雨一层凉啊，已经不能穿短袖，换季的长袖开始派上用场。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要照顾好自己，记得穿多点衣服，避免着凉。还有，多点煲汤喝，天气干燥，喝点汤比较好。

    纸短情长，就写到这里吧！今晚喝了酒，酒气还没过，絮絮叨叨的像个长气婆。盼你来信，爱你。

    邓启先

    信写好，还沉浸在写信的情绪中。是的，他又想秀梅了。特别是喝了酒，心又闲的时候。

    “写信给女朋友？这么出神！”穿着吊带牛仔裤的蓝亦晴从身边走过，敲了一下邓老师的办公桌，还故意弯腰装作要看信写什么。

    邓老师急忙把信折好，半调侃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凑热闹。”

    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岔岔不平反问：“哎，你说谁是小孩子了？不就是那点破事吗？搞得神秘兮兮的！谁没谈过恋爱？”到底是单纯，被邓老师轻轻一句调侃就和盘托出，想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反而更突出了少不更事！不过也好，简单点，更快乐。

    蓝亦晴的话引起坐在后边的语文老师张煜的注意，捉急得忙不迭问：“蓝老师，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男朋友是谁呢？”

    蓝亦晴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张煜，说：“备你的课吧，多管闲事。”说完，自顾自地回到座位上，低头写教案。

    级室一下子陷入了尴尬的寂静。个别同事忍不住吃吃偷笑，想看热闹的不免有些失望，火星撞地球的吵嘴到底没有发生！

    碰了一鼻子灰的张煜老师讪笑着，干咳了几声说：“大家有没有发现，现在有的女生喜欢用带香味的啫喱笔写作文。”

    “对哦，我班也有女生用这种荧光笔写作文。嗅爱美。”有同事附和。

    “我觉得吧，不能单纯从嗅爱美的角度思考这问题。而是应该从社会环境的大背景下思考。”张煜老师慢条斯理地说。

    “什么大环境？”张煜的话引起了同事们的兴趣。

    “你们不觉得现在整个社会开始走向娱乐化了吗？比如我们刚才聊的《还珠格格》电视剧就是娱乐化的代表。已经完全没有历史剧的严肃性，把帝皇家演成了过家家。关键是观众还买账，收视率飙升。现在到了固定时段，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传出李翊君的歌声！”

    “这又能说明什么？”邓老师反问。

    “说明观众的审美开始变了，不再是以前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泾渭分明。以前那一代认为历史剧就该严肃，尊重历史，皇帝就该端着。现在不是，看电视就是图开心，能乐就行。电视作为大众传媒，正确的价值导向功能开始弱化，逐渐趋向形式化，娱乐化。比如《不珠格格》就是形式大于内容，细究起来，就像果冻，看起来很漂亮，实质没什么营养。”

    大家听了频频点头，都说有道理，但好像与学生用啫喱笔没太大关系。

    “整个社会开始娱乐化，注重形式，当然也会影响到我们的学生啊。使用啫喱笔不就是除了使用功能还注重形式吗？还有他们这一代没吃过什么苦，又处于日渐开放包容的年代，自然就更爱作梦，所以一切有关美好的小物件她们都喜欢。”

    邓老师忽然想到了茵茵，来信也是带着淡淡的清香，心中不由得荡起一丝涟漪。

    “哦，也就是说十月的芥菜——起心了。”一直沉默的邱东健终于找到了话题。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称赞这个比喻恰当。

    张煜不理众人的欢笑，继续发表他的长篇大论。歌德在其名作《少年怀特的烦恼》中，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所以说，每个少女到了青春期都是爱做梦，这是天性，只不过她们这一代生活的环境变了，更包容。在这个生活日渐富足开放的社会里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变得更自我，更有表达欲望，更张扬罢了。照此发展下去，她们的婚恋观也会改变，女生的地位会进一步提高，父母对她们的婚姻影响力也会逐渐减弱。门当户对的婚姻可能慢慢走进历史，跟随心中的感觉走的成份越来越多。说到这里，张煜偷偷瞄了一眼蓝亦晴。

    蓝亦晴面无表情，继续埋头写教案。级室陷入了短时的静默，继而爆发一片掌声。大赞张煜真是太有才了，小小一件事，竟能说出这么多的道道。

    一边的邓老师却被说中了心事，两段感情都不能走到最后，皆因不是门当户对。如果张煜说得对，那自己就真的生不逢时了！好在已经事过景迁，现在已有可心的爱人，生活待我还不薄。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

    回转身看张煜，发现他正望向蓝亦晴。忽然心中一颤，眼前的张煜和蓝亦晴不正是自己和茵茵的翻版吗？张煜同样也是出身农村，凭个人努力才走到今天。巧的是也爱上了城里的女孩，农村仔清高又自卑的心态矛盾统一，这种纠结邓老师也经历过，明白个中滋味。本来想调侃几句张煜，想想还是罢了，他开始同情张煜，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要再重复自己的情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