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这、这位是，老师，他是顾衡。http://m.aihaowenxue.com/xiaoshuo/397922/”

    沈烟知道许长青肯定已经猜测出来了，这会儿只不过是在等她自个儿交代罢了。

    许长青神色难测地看着顾衡，“哦，是他。”

    顾衡朝沈烟投去疑问的眼神，许长青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和许长青这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听许长青口吻似乎认识他呢？

    沈烟不知道要怎么和顾衡解释，难道她要和顾衡说，也没什么啦，就是我以前曾经为了嫁给你，放弃了我的梦想？

    想想都知道不能这么说，沈烟头疼地闭了闭眼，干脆不理会顾衡，暗中朝许长青使了个眼色，想求求老师放过她吧。

    许长青不轻不重地轻哼一声，眼神从顾衡身上撤走，重新放到了沈烟身上，旁若无人地让沈烟和他到一边的沙发坐下，自顾自开始给沈烟点评她的设计手稿。

    顾衡完完全全被许长青忽视了，他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看得出来许长青不是很喜欢他，至于原因嘛，顾衡扫了眼在沙发上端坐的沈烟，看来她有很多事情瞒着他。

    许长青不请他坐下，沈烟一开始坐下时心里还捏了把冷汗，按照她对顾衡的了解，顾衡就不是一个愿意吃闷亏的主。

    这会儿许长青这般无视他，明摆着不欢迎他，她还真怕顾衡会暴走，一气之下会做出对许长青不利的事。

    哪知顾衡今天不知道吃错药还是真的转了性子，安安静静地站在离大门边不远处，既没有上前来打扰他们，也没有生气摔门走掉。

    沈烟诧异地看了门边一眼，继而转过来接着和老师讨论刚刚的话题，许长青注意到她走神了，粗糙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以示警醒。

    走神被许长青发现后，沈烟脸上染上一团红霞，这像极了上课不认真被老师抓包的场景一样尴尬。

    抱歉地朝着许长青笑了笑，沈烟定了定心，认真地跟着许长青的指导走，思路在许长青的话语中越来越清晰，她脸上的笑意也愈来愈深。

    两人这一次的交流很是愉快，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许长青不知道比沈烟多经历了多少阅历，对一些问题的角度和看法都不一样，想法也比沈烟成熟太多了。

    不仅如此，沈烟在这次谈话里得到了启发，昨晚被堵塞的灵感像是一下子被开了闸，倾泻而出。

    谈话到了尾声，沈烟才从那种沉浸式交流里抽离出来，下意识瞥了下门口才发现，顾衡还站在门边等她，倒是让她意外了，今天的他居然没有不耐烦。

    许长青看着沈烟欲言又止，沈烟察觉到老师有话和她说，视线落到老师脸上，“老师，怎么了吗？”

    许长青长舒了口气，才缓缓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小烟，我有个提议，当年的你实际上是没有系统化学习设计这方面的专业知识的，原本我是打算再过段时间才让你去学，想着那时候你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方法，不会被那些教条约束，可没想到……”

    许长青在这里顿了顿，朝门口那边甩了个眼神，继续开口:“后来发生了那些事，这件事自然就没有实施，如今你想重回这个领域，专业知识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这边为你申请一间学生公寓，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学习专业知识，同时，我有一个项目想交给你来完成。”

    许长青这一席话的信息量太多了，沈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看着许长青，她真的没想到许长青会不计前嫌到这个地步，不但愿意点拨她，还想带着她继续学习。

    她眨了眨微微发热泛红的眼眶，深深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不年轻的老人，那双睿智的眼里从未有一刻停止发光，那是他心中燃烧的烈火，是他不屈的梦想。

    其实沈烟明白老师的无奈和不舍，他的封笔绝不是停止热爱，恰恰是对设计有着狂热的信仰。

    他也想继续创作，可人到了一定的年龄，脑力和心智就跟不上了，他再也设计不出像巅峰时期那些令人惊艳的成果。

    如果不能超越，那么他宁愿一辈子不拿笔，也不愿创作出次品来侮辱他的信仰。

    沈烟偶尔会看到老师一个人呆在收藏室，神情眷恋地抚摸着那些惊才绝艳的图稿，些微浑浊的老眼泛起了泪光。

    她在想，会不会以后的某一天，站在这里的人会变成她，细数过往，眷恋不已。

    老师过往总喜欢念叨着，说那些能创作出此等惊世绝俗作品的人，身上一定有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沈烟看得分明，那时许长青说这句话时，眼底是无限的悲伤，她想，老师的心里，一定有一个可以一直惦念的人。

    她听说，老师一直没结婚呢。

    他一定是在等一个人。

    学校传闻里头有好几个版本，有人说他肯定是当年为了出名，抛弃了自己的女人；还有人说，他爱的人肯定不在人世了。

    可沈烟觉得，老师的悲伤里，更多的是遗憾。

    老师的成名之作是一袭改良过的旗袍，从肩头到锁骨由网纱向刺绣过渡，胸口是洁白的桔梗花，腰肢收得紧致婀娜，裙身长及膝盖，两边微微开叉。

    沈烟见过那身旗袍，并没有过多胡里花哨的修饰，以洁白干净为基调，让人无端想起小桥流水旁捶布浣纱的姑娘，纯洁又美好。

    老师心里的人，一定是个像桔梗花的姑娘。她轻飘飘地路过许长青的身边，惊艳了少年一整个青春。

    许长青的技巧是随性无定义的，在他的那个年代，没有人愿意接受他这种不可掌控的风格，许长青屡屡碰壁，梦想一度被扼杀在摇篮里。

    沈烟以前就常常会想，以后她会不会也成为像许长青那样的人，独自走在那条不被世人理解的道路上，披星戴月地奔波，只为开启一扇窗。

    她定定地看着许长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庄重得犹如发誓道:“老师，我接受这个提议，我一定不会再辜负梦想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