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壶里的水开了，从客厅里拿了围嘴和餐巾纸准备回洗手间的小刀，向前两大步走，在开关没自动跳掉之前，按掉了开关，再折身回进洗手间。http://m.baiwenzai.com/641132/

    扑腾的水声当即就消了下来。

    前几日照顾着刷牙，不管父女二人如何的搭配高度，刷牙的幅度，以及刷牙的姿势，总是会有泡沫溅到衣服上。

    小刀就从小区门口的超市里要了一张酒的画报，两剪刀下去，一个成人版的围嘴就出来了。

    刘一刀乖乖地配合，带上围嘴，像个乖巧的孩子等待母亲喂奶一般，站在小刀身后。

    小刀把餐巾纸往水池边缘外推了推，在牙刷上挤了牙膏，沾了沾水，就往刘一刀嘴巴里送。

    刘一刀的双唇尽量又尽量地张大，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和伤痕明显的红色牙龈。

    自己闺女这几日戳戳倒到的，力量极不均衡，自己的牙龈可没少遭蹂躏。

    “呀，你别蹲这么低，”

    刘一刀呜呜地抱怨着，蹲着的身体往上提了提。

    又呜呜了几声，眼泪闪烁出了晶莹的泪光，他是在抗议，在斥责，在抱怨小刀又戳到了自己牙龈。

    疼啊。

    “我会轻点的，马上就刷好了。”

    洗手间里常年阴湿，极容易滋生细菌。洗脸之类的毛巾，刘小刀从不挂在洗手间，直接在阳台上晾晒。

    这会儿沾了水，软了下来的毛巾，平展在小刀的双手上。

    洗脸不用蹲身，刘一刀垂下头，配合着小刀的力量，在毛巾上擦擦就行。父女二人的身高差摆在这，刘一刀的垂头，直接的可以用“栽”来形容。

    洗手间只开了个挂壁镜子的底灯，光线昏黄温馨，父女二人折腾了七八分钟，洗漱完毕的老父亲才走出洗手间，去了客厅。

    闺女边刷牙，边走去厨房，倒了两杯开水，先冷着，又折身回洗手间。

    不早起一次，就没办法感受时间的魔力。

    看似平淡无奇的十分钟，乃至是一分钟时差，前后所看到的风景就是不一样。

    太阳未出，空气清凉。

    车杂乱无章地停在小区里，出门的人得绕着弯弯，行走的人不多，很少，偶尔遇到一两个带着孩子的家长。

    出了小区的大门，街边的超市的门半开着，早餐店的门口没有往日的拥挤，零星断续地有一两个等食的顾客。

    清冷，也清静。

    刘一刀伸伸胳膊，阔阔胸，挺挺腰杆，扭扭头，咔咔两声……

    小刀斜了她老爹一样，下意识地也扭了扭头，也是咔咔两声……

    “要爱护颈椎，少看点手机。”

    小刀一手搭在脖颈后，微微扭了扭，不屑地白了刘一刀一眼，我什么时候看手机了，你才天天低头刷手机。

    她嘟了嘟嘴，双臂弯曲抬起，左左右右地转了转。

    父女二人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是沿着路边，信步漫走。

    “你饿不饿？”

    刘一刀不提这句话还好，一提，刘小刀就意识到了自己心里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她停下脚，环视左右。她一路都是跟着刘一刀走的，但这条路，错开了朱姐家的包子铺。

    最初出门的时候，她是想着要去朱姐的店里吃早饭的。

    “我饿了，”

    刘一刀一抬下巴，给了她一个跟自己走的提示。

    “我要吃包子，”

    “前面有，”

    “我要吃朱姐家的，”刘小刀转了身，面向后方，朱姐家的包子店在后面。

    “哪里包子不能吃！多大了，还挑食，”刘一刀走到小刀身边，虚抬起脚，作势要踢她。

    刘小刀疾步快走躲过了，“我喜欢吃朱姐家的包子，”话是这么说，她的两条腿还是诚实地屈服与暴力胁迫，往前小步快走。

    在热气氤氲的街道转角，有一对父女坐在路边的折叠桌上。这条街是老街，进进出出的都是老年人和小孩子，路边有人随地摆着自家栽种的各种蔬菜瓜果，过往的行人遇见熟人话家常的，跟摊主讨价还价，戴着老花镜看秤砣，孩子嬉笑打闹，磕磕碰碰……

    烟火人间，便是如此。

    太阳的越起，似乎就是一瞬间。小刀的眼睑感觉到了红热的光芒，一抬头，便见到了背阳而坐，沐浴在金色光线里的刘一刀。

    他正低着头，含着细管，喝着用大碗装着的甜豆浆，额前的头发遮掩住了相貌，只能看到光滑的鼻头，还藏匿地隐隐约约。

    来的路上，他还自称老人家。可他身姿依旧健挺，皮肤略黑，却光滑细致，又金光加持，到有一派青春年少的青葱感。

    咳咳——

    喝得太急了，刘一刀一个呼吸不顺畅，豆浆连同口水一起喷了出来，正喷了抬头遐想的小刀脸上。

    得了，真是她老爹，美好不超过一分钟。

    “你这丫头，眼睛瞎了，赶紧帮我擦擦！轻点，轻点，”

    刘小刀睁开眼，抿唇忍着怒火，抽出劣质餐巾纸，对着他老爹的脸就是一顿刮擦。

    可怜双手不便的刘一刀，嘟着嘴，直往找不到重点的餐巾纸上蹭擦。年纪大了，不免又联想到自己日后老了，不能动了，躺在床上被女儿残虐的情景，免不了的又是一阵伤感，自叹，靠孩子养老，是靠不住的。

    “你现在结个婚，赶紧在生两个孩子，”刘小刀歪了歪头：“从小好好的培养，好好教导他们要尊老，”她特别咬中“好好”的音调，“你老了就能享福了。”

    刘一刀裂着嘴，坚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还在就是上辈子欠得债！”

    “那你上辈子得欠我多少钱？”

    刘一刀白了一眼自家闺女，不理会她，“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那个时候你已经老了啊，动不了了。”

    “我靠钱！”

    刘小刀一顿，俄而，机械地点了点下吧，十分赞同地为他竖气了大拇指。靠人，人会跑，还是靠没脚的钱靠谱多了！

    “现在就两条路供你选，”刘小刀往她老爹面前凑了凑，“结婚生个孩子，或者是给自己赚到足够保障失去劳动能力还能衣食无忧，病来不愁的经济基础。”

    刘一刀猛地吸着碗中的豆浆，两颊深陷，愤恨地眯了眯瞪着自家闺女的眼睛，你是怀疑我赚不到大钱？！

    对啊，我就是认为你赚不到大钱！

    哼，你等着瞧吧。

    哼，我瞧了十几年了！

    晚上有篝火晚会，度假村的夜并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