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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立冬并不算大的节日,但是,对于讲究养生的虞城人来说,这个日子也一定是隆重的。http://m.bofanwenxuan.com/1430/1430528/因为“立冬补冬”这个 民俗,已经从爷爷的爷爷的祖辈那里,延续了数千年。
    冯子铭一上班,便接到了女友的电话,说今天过节吃火锅,让他去吃饭。
    吃饭只是一个借口,借着立冬这个藉口,审查一下未来的女婿才是这一顿饭真正的目的。
    作为冯子铭的直接领导,方正自然是支持的,总不能让冯子铭像自己一样,都三十的老男人了,还打光棍。所以,十点钟过了一点,方正便准了冯子铭的假,好让他去给未来的岳母买上一两件称心的礼物。
    冯子铭临出门,又转头回来,不放心地对方正交待着:“花我已经订好了,你记得过去拿,记得帮我敬一杯酒。”
    “知道了。”方正摆摆手,继续自己的工作。
    待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十一点零五分,方正才匆忙地出了门。
    在公安局西侧的一个小巷子里,是“星语”花店,店面不大,收银台以及摆放鲜花的台面,都是洁白的云石砌成的,显得典雅,别致。鲜花根据自己的特性,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的造型,赏心悦目。
    店主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子,头发挽在脑后,皮肤白皙紧致,高高瘦瘦的身材,极致的优雅。见到方正过来,不紧不慢地从店里迎了出来:“方警官,花我已经帮您包好了。”
    “谢谢老板娘。”一年来一次,难得店主还这么好的记性。方正付了钱,道了谢,接过了那一束用洁白砂纸包裹着的洁白的菊花。
    带鲜花,有点效仿西方人的浪漫,那是年轻人常作的事,主意自然是来自冯子铭。
    方正却觉得,男人之间,烈酒跟香烟,才是最好的沟通方式,何况,今天的他,特别想一醉方休。
    于是,出了小巷子,方正又去了便利店,买来两瓶虞城特产的老白干,又买了一包平时舍不得抽的芙蓉王,这才驱车赶往虞城市圭峰山的烈士陵园。
    雨后的天空,阳光显得格外纯净。
    金色的光线,轻柔地洒在陵园内松柏的树梢上,就如同带着一顶充盈着荣光的桂冠。
    轻柔的风,穿过排列的青松及翠柏,轻抚着一排排冰冷的、庄严的石碑,揭示着现实的残酷,也提醒着世人,平安、祥和,是用烈士们的生命铸就出来的。
    在陵园最西侧最高大的那株柏树下,矗立着一座藏青色的墓碑。一层青色的苔癣滋生着,默默地陪伴着长眠于地下的英灵。
    藏青色的墓碑中间,安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那位身穿89式警察制服、帅气的男子依旧绽放着阳光的笑容。
    照片的下方,凿着一行字:赵晓勇烈士之墓。
    墓碑的右侧,镌刻着他短暂而英勇的生平事迹。
    这位年轻的勇士,在侦破案件时,因为触碰到了在犯罪集团核心的利益,而遭到犯罪集团的疯狂报复,在二十六年前的今天,献出他年仅二十六岁的青春。
    二十五年来,虞城市公安局从未放弃对杀害赵晓勇凶手的追铺。
    在这一天,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员,会代表虞城市公安局的全体警员前来祭奠英魂,表达对英雄的哀思。
    方正是第四代负责的警员,他从师傅冯建国手里接过这项艰巨切哀伤的任务,八年来,无论风雨,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当然,三年前,他也带上了他的徒弟冯子铭。
    这便是一个警察的使命,对罪恶,有着永不妥协的决心;对英雄精神的传扬,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墓地里很静,静的能听到落叶飘落飘落在草尖上的发出的“嚓”的一声脆响。当然,还有方正那矫健的步伐踩踏地面的声音。
    方正站在墓碑前,检查了一下墓碑前那一层郁郁葱葱的草地,有些失望。往年的这个时候,从草地上总是会传来一阵浓郁的红酒香味以及许多燃尽的烟头,但是,今天,这里什么都没有。
    方正有点扫兴。
    那个总是比自己早来祭奠赵晓勇的人到底是谁?今天为什么爽约了呢?
    方正失落地摇摇头,将怀里拿束洁白的菊花,端正地摆放在墓碑前的石阶上:“赵警官,这是子铭让我带你给您的,三年了,他成大小伙子了,恋爱了!”方正一边念叨着,一边依靠着墓碑,缓缓地坐下来。
    一阵风,从远处的山峰吹袭过来,拍打着松柏的枝叶,发出了“沙沙”的响声,似乎在奏响一首欢迎的曲子。
    方正依靠在墓碑上,把袋子里的香烟点上几只,放在被墓碑前的石台上,又打开一瓶老白干,斟了慢慢一杯,在石阶前面洒上半杯,又恭敬地点燃香烟,摆放在石阶上。
    完成了这些仪式,他自己也倒了慢慢一杯老白干,端在手里,他看着墓碑上那张阳光切灿烂的照片,自顾地说着:“赵警官,您不会笑话我吧,都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找到那个人。”方正一贯的开朗及沉稳隐去,话里,透着无尽的失落。
    墓碑中间,赵晓勇那张照片依然微笑着,笑得很温暖。
    “我知道,您一定会笑话我。”方正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宣传的口号说:有困难,找警察!可是,我明知道有人在受罪,我却没能力去帮,明知道有人是罪犯,我同样不能将他绳之于法,赵警官,警察存在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呢?”
    方正说完,把头低了下来,他看着自己杯子里清澈的酒,终于一仰头,将整被酒灌进了肚子里。
    烈性白酒辛辣的味道直冲喉鼻,口腔与鼻孔里被火辣辣的感觉炙烤着,方正慌忙用手摁住鼻子,不停地用嘴吸气,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不由得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随着剧烈地咳嗽,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流下来,方正慌忙拿手摁住。
    “小伙子,你这个喝法,一定是带着情绪的。”一身磁性的男中音从墓碑旁边传来。
    方正慌忙松开摁住眼睛的手,这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商务装,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不胖不瘦。一头短发,面庞俊朗,站在赵晓勇的墓前,身子挺拔、笔直。
    方正却更注意他手上提着的那个小木箱,木箱里,装着几瓶红酒。
    看来,往年,比他早到来祭奠赵晓勇的人,应该就是站在面前的男人。
    “你是谁?”方正用手揉揉眼睛,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应该是虞城市公安局的对吗?”
    “是,我叫方正。”
    “方警官,你们局里也是有心了。”男子微笑着,将手里的木箱放在墓碑前的石阶上,他则依着墓碑的另一侧,缓缓坐下。
    方正走到男子的面前,疑惑地问道:“往年那些红酒瓶都是你和喝的?”方正手指着墓碑前郁郁葱葱的草地。
    “啊。”男子一边应着,一边熟练地开了一瓶酒,倒了一杯放在墓碑前,另外一杯,举在手里,递给方正。
    方正迟疑了一下,接过杯子,站在男子的对面:“怎么称呼您?”
    “我叫冯磊。”男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与墓碑前的杯子碰碰杯,仰头喝干,又示意方正干杯。
    来人,便是许夏舟在刘记茶餐厅遇到的那位冯先生,只不过他今日的神情,比那天见到的要严肃很多。
    “赵警官并没有直系亲属,自从我接任八年来,您每个祭日都会来祭奠,这么深的感情......您是他的战友?”方正端着那杯红酒,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到底正不正确。
    “不错,方警官的分析、判断力还是蛮强的。请原谅......”冯磊点点头,“你是不是需要看身份证再喝这杯酒?”冯磊指指方正手里端着的那杯酒。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正忙在冯磊的对面坐下来,他把自己的杯子与墓碑前的杯子碰了一下,一口喝干,一股醇香充盈着在口中,沁人心肺。
    “我不太懂红酒,但是我相信这酒的价格,以我的工资,肯定是买不起的。”方正啧啧嘴,赞叹着。
    “他第一次喝的时候,也是这么说。”冯磊点点头,他将赵晓勇墓碑前的酒轻轻洒进墓碑前的草地上,指着墓碑中间的照片,微笑着说道,“那年,我来虞城请他吃饭,带了一瓶酒给他喝。他第一句话跟你的一模一样。”
    “这么奇妙?”方正来了兴趣。
    “是啊,你说话的神情都跟他一样。”冯磊点点头,“后来,我就说,以后只要你想喝,多少我都管够。”
    “赵警官怎么说?”
    “哈哈!”冯磊笑了起来,他喝了自己杯子里的酒,示意方正也干杯。
    方正有点迫不及待地喝掉杯子里的酒,一脸地急切:“赵警官是不是说让你说话要算话?所以您每年都来祭奠,请他喝酒?”
    “他说要跟我断交。”冯磊意味深长地看着方正。
    “断交?!什么理由啊?”方正有点诧异。
    “有我的事没我的事,他都扯上这个茬。”冯磊眼神凝视着远处,似乎要透过面前的松柏,看到当年的那段时光。
    方正看了一眼墓碑中间那张灿烂又温暖的照片,实在联想不起来,他当年跟人赌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冯先生看着方正好奇的样子,轻声说道:“你不相信我说的?”
    “我......”方正没有说下去,他觉得无论说什么,眼前的这两位,自己都会得罪一个。
    “别看照片,他就长着那张讨人喜欢的脸。”冯先生一边说,一边将墓碑前的那杯红酒端起来,洒在墓碑前,又重新倒上了一杯,也同时为方正及自己都各斟满了一杯。
    “你俩在一起很久了吗?”方正手里端着酒杯,饶有兴趣地看着冯先生。
    “是啊,我们一起入伍,在一个屋子里睡了四年。我受了他四年气,最可气的是,他工作了,不如意的地方都要拿我撒气!一口一个断交,我为了他这句话,神经衰弱!差点要看心理医生!”
    “哈哈哈!”方正看着冯磊一脸无辜的样子,不由地哈哈笑了出来。
    “你别笑,我说真的。”冯磊干了自己杯子里的酒,继续说道,“那是晓勇参加工作的第二年,一天晚上,都快十二点了,我接到了晓勇的一个电话。电话里,他非常愤慨。
    我就问他发生什么事,晓勇说,他当街抓获了一名逃犯,谁知道,那名逃犯竟然连一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居然淡定地从车内拿出了一包钱给他,说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准他以后飞黄腾达。
    晓勇说,他非常气愤,觉得对方糟践了自己身上的制服跟人格。他将钱砸在对方的脸上,把那人拷上了手铐。
    在电话的最后,晓勇问我,说一个人要是赚了很多钱,是不是可以颠倒乾坤,是不是就觉得这世界都是自己的。
    我没有赚那么多的钱,不能体会那种感觉,所以,我没有回答。
    晓勇就说,他害怕以后我也会拿钱砸他,他怕自己糟践身上的制服,所以,要跟我保持距离!要跟我这种人断交!
    你说,他抓个逃犯受了气,都跑我这撒气,我冤不冤!”冯先生说着,看了一眼石碑中间的那个照片,眼神有些哀楚,“屁大点的事就威胁说要跟我断交,当我好欺负吗,所以,他每个祭日我都来,我就是要气他,你想断,老子偏不断!”
    冯先生这一句话没说完,便装作看风景,将脸转到了一侧,好似避免方正看到自己的面颊上的表情。
    “哈......”方正笑了一声,声调突然有些哽咽,他忙收住,为了掩饰,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三个杯子里的就都空了,冯磊却没有动,他的眼光一直都看着远处葱郁的翠柏,似乎是在回忆遥远的记忆。
    方正收起来自己带来的老白干,顺手开了冯磊带来的另外一瓶红酒,为墓碑前的杯子斟满,也给冯先生斟上:“我带了白的,原本想着两口就干了,见到您这个,我那个酒就不好意思再给赵警官喝了。”
    “其实,他不喜欢喝酒。”冯先生看着墓碑前那一片被酒水浸湿的草地,语调凝重了许多,“二十八年了,为了他的那句话,我一直都胆小慎微地处理着我自己的生意,我不愿意跟灰色的东西沾上半点关系,我怕他在那边看到了伤心,我不想再给他增加忧虑。”
    方正没有再往墓碑前的杯子里斟酒,他独自一个人喝着,根据冯先生的叙述,想象着赵晓勇生前的样子跟他做过的事情,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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