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畅瞧出了来者不善，不过这也是必然，毕竟做买卖谁都想拿最少的东西换最高的利益。http://www.mankewenxue.com/891/891459/

    宇文畅直白道：“既然彼此之间目的明确，也就不必绕弯子了。你既然有流沙山地图，无非是还缺兵力。”

    白卓点点头：“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希望我的族人可以得到袁家的庇护。”

    袁家在异域富有美名。一来是因为行商，二来便是敢于收留这些异域的人群。

    虽然天子没有明令禁止过与异域的人来往，但毕竟两相之间素有纷争，势同水火，谁没事做收留异域的人给自己惹麻烦。

    也只有和宇文家交好的袁家敢这么做。

    毕竟宇文家世世代代在边境守着，天子自不会怀疑他们的忠心。更何况行军打仗要的便是白花花的银子，而这些除了从国库里支出一部分，自然也需要别的商贾捐出一部分。

    而袁毅恰好便是其中最热心的一个。

    “这次我既然来了，便是和袁家商量好了。你们所有族人都会有工作，袁毅也会帮你们所有人获得新的身份，之后便可以同寻常人家一样。若是足够有能耐的话，说不准还能做个官。”

    白卓眼里的期待不是假象，毕竟谁不愿意去过平常的生活，而是在战场里打打杀杀。

    但有些人一辈子要做的事情生下来便定下来了。

    有选择的机会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白卓道：“此事不急，我可以先将一部分的剑谱交给你，但你也要让我看见你们的诚意。”说到这，他瞥了一眼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上官荣德。荣德抬头，撞见了白姣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是自然。我们和白家的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想如若不是因为相信我们，这次也不会让一族首领的儿子女儿都来的。”

    白卓听见他点出自己的身份，倒也没有多惊讶。毕竟谁会一点准备都不做，就随意地见面。

    倒是荣德心下暗暗吃惊，原来是皇亲贵族，难怪宇文畅要带那么多的兵来，除了是防止别人暴起发难，估计也是为了保护这两个人。

    不过这两个人面上便能瞧出不简单，荣德之前听山下的师兄师姐说过皇家的一些见闻，便留下了一个可怕的印象。如今再瞧见白卓说话绵里藏针，而白姣不论做什么都是目的明确，或许就连她的感情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荣德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面前的茶盏，但一口也没有喝下去。

    之后便是一些闲聊的话题，荣德也没有插话的打算，都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听。

    二人聊起异域的风情，什么独特的吃食了，贸易上的往来啦，荣德听得也挺有意思的，但想到战争带来的创伤，到底心里有些不舒服。

    宇文畅也是花了心思在这场见面上，一道一道的菜往上端，瞧着并不是大鱼大肉，也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食材，但味道都是十分特别的。

    荣德这些日子在袁府是吃了不少好东西，甚至有些发胖了。但今日的菜肴还是十分对她的胃口。

    清爽的沙棘，鲜嫩的羊肉，摆盘也十分精致。荣德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而宇文畅就坐在一边，瞧她吃得开心，自己的脸上也不知不觉挂上了笑容。

    两个当事人倒未必清楚，不过坐在一旁的白姣就一眼看得分明，她本身就是怀疑两人的关系，如今心里也得到了答案。

    二人倒是未必清楚自己的心意，但这两人之间只怕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白姣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身边的哥哥，自己的哥哥正看着荣德，带着思索的目光。

    自己能看出来的，哥哥没道理看不出来。

    白姣觉得好像事情变得好玩了起来，自己的哥哥恐怕不会让这二人那么轻易地走到一起。

    毕竟如果宇文畅有了会鸳鸯剑的上官荣德，他们便会失去用处了，制约的平衡一旦被打破，谁知道他们处境会变成什么样。

    宴席结束，宇文畅和上官荣德同乘一辆马车回去，而剩下的几辆马车，其中一辆给了白家两兄妹，宇文畅将部分带了回去，估计是为了保证几人的安全，剩下的则留在了酒馆之中。

    荣德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夜色，脑子里乱乱的。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还未褪去，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这儿的夜空似乎被压得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的纯黑缎子，而若隐若现的星星恰到好处地点缀在上方。

    荣德心里纷乱，但不影响赏景的心情。她伸出手，看见星星在自己的指缝之间东躲西藏，竟觉得非常有意思，不自觉笑出声来。

    宇文畅瞧她一天都闷闷的，直到现在笑出来，才放下心来。他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呀？”

    他问得直白，荣德也答得直接。“倒也不是。只是那两兄妹总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也或者只是我太敏感了。”

    “他们从小学的便是如何为自己的族人获得更多的利益，自然是精于盘算的，所以总是显得格外吝啬些，而且说话也是多重意味。与他们打交道确实不轻松。”

    “不过我和他们几次来往，能瞧出他们确实为族人考虑得很多，以至于也牺牲了自己的许多。他们和我们的立场大相径庭，自然会让我们觉得不舒服。”

    荣德点点头，她虽然刚刚了解自己如今的处境，但宇文畅这番话说得也浅显，她自然听得懂。

    只是听明白是一回事，说服自己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挠挠头，眼里的迷茫和不快还是被宇文畅瞧得清清楚楚。宇文畅换了种更加温柔的语气道：“其实你也不用因此为难，你不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不做，即使所有都告诉你应当去做，你也可以选择从心而为。这样便没有什么可难过的了。”

    荣德笑笑，心底里很为这般话感动。虽然她清楚这是一种安慰，毕竟哪有人做选择是从心而为，该考虑的事情都是不得推开的。

    另一辆马车上，也有人在说着悄悄话。

    “哥哥，你今天怎么老是盯着那位姑娘看，你没看她旁边那位宇文公子脸都沉下去了。”

    “我只是想起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

    “你说欧阳家和袁家定亲的事情，如今看来，传言也是不能信的。再说，袁毅派他们二人前来，分明就是不在乎这桩婚事。”

    白卓看着妹妹脸上欣喜的表情，轻轻叹口气，原本不想打断她的快乐，可是沉思片刻后，还是开口道：“白姣，你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如果这桩婚事不成功，对于我们是怎样的后果。”

    这句话当真是打蛇打七寸，一下子便砸在了白姣的痛处上，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心里有袁毅，可是如果宇文畅和上官荣德在一起了，那他们就不再需要我们了。你觉得他们还会不会为我们的族人这般殚精竭虑？”

    白姣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些，她不可能放弃她的族人，有些想象是快乐的，但现实如果也是这般，需要思虑的就太多了。

    白卓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别想这些了。袁毅和你之间虽谈不上有什么国仇家恨，但这些年积下的恩怨早就明了了，几乎是不可能的。而现下老天爷似乎都站在咱们这边，只要想办法促成这桩婚事，那个宇文畅若是对那个姑娘用情至深，便可以分化两家之间的感情。只要这道屏障不够坚固，我们再想做些什么便容易多了。”

    白姣知道哥哥所言不虚，只是她并不想让那个人落到这般境地。以她看来，荣德分明更加倾心宇文畅，而她的心上人却要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过一辈子。

    她心底里有些隐隐的痛，刺得她好像要落泪。

    她将脸埋进浓墨色的夜空里，任凭呼啸的如刀子般刺人的风，将自己的悲伤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