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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宴很晚才散场。http://m.baijiawenxue.com/chapter/762875/
    桓烽邀请桓宴住在他的府邸,被拒绝了。
    桓氏出身谯郡,谯郡自然有宗族大宅。但到了建康,桓烽桓荣几兄弟基本分居,倒不是因为关系太差,而是各家都有子嗣亲眷,住在一起太吵。桓氏尚武,桓荣膝下儿女又多,平时最爱在家里打闹,个个都是野猴子成精。
    后来野猴子都长大了,跟着桓荣去外面建功立业,都城的宅院只剩当家主母。五六年前,主母身体不适,且思念故土,便搬回谯郡休养。
    桓宴此次回朝,颇有些孑然一身孤零零的味道。
    他厌烦叔父桓烽,在宴席上又见了许多憎恶之人,胸腔始终汹涌着一股子烧灼的恶气。出宫后,呼吸着清冷的冰雪气息,总算平静几分。
    骑一匹踏雪乌骓,桓宴朝家宅而去。身边跟着几个将领亲随,他们喝了酒,心里亦有些吐不出的烦闷,嗤笑着议论宫宴的王侯重臣。
    “那谢石,果真一副天上明月的模样,我看他和顾封也无甚两样,不过年纪轻些,论狠辣,不遑多让。以前大将军还把他当兄弟呢,殊不知姓氏相异,哪来的兄弟,个个都想吃你肉喝你血……这两年他没少克扣咱们的军饷……”
    “瞧见小皇帝那战战兢兢的脸色没?又是个废物软蛋,还不如上一个,上一个好歹有些真性情……”
    “不过,真性情的人,在这皇宫也活不长啊。顾氏倒了有谢氏,谢氏若倒了……是不是就轮到闻氏?”
    “呸!日他祖宗的闻氏!墙头草狗皮膏药,见风使舵杀人递刀的坏种,个个阴毒虚伪!大将军怎么活下来的?他那条腿,一遇雨雪阴天——”
    “闭嘴。”桓宴蓦然出声,面无表情道,“这地界耳目众多,少说少错。”
    亲随们便闭紧嘴巴,不吭声了。
    细碎的雪粒子飞舞飘荡,轻柔地拂过桓宴的脸。他忍耐着右腿骨虫蚁啃噬般的疼痛,纵目远望。街面寂静无人,商铺酒楼早已打烊,远近街坊点着几盏夜灯。不知从哪里飘来了隐隐约约的笑声,大概是家人相聚,饮酒作乐。
    桓宴的家人不在此处。
    他回来,也不是为了团圆。
    “先回宅子。”桓宴扬鞭,“回去商议正事。走!”
    数匹骏马跃过街面,踩碎堆积的白雪,像一道道离弦的箭。
    ***
    问柳巷内。
    沐浴过后的谢垂珠披着里衣,坐在火盆前,烘烤湿淋淋的长发。邢望歌敲门进来,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她对面。
    火盆烧着银丝炭。两个姑娘的脸,都被映得通红。
    “我今天见到燕侯了。”谢垂珠说,“他来秘书监,寻外甥王竹玩闹约酒。”
    秘书监佐著作郎有四位。王竹便是其一。除却谢垂珠,还有两人,一个姓卢,一个姓闻,都是世家子弟。
    哦,那个姓闻的,还是闻溪的堂兄弟。
    邢望歌嗯了一声,揉搓冰冷的手背。这动作看起来像烤火,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平静。
    “燕侯厌倦忘忧亭,这两年已经不太爱去了。他喜欢卢家的庄子,每次呼朋唤友住个十天半月。我能借着官职身份,和其他几个同僚进庄子,但里面戒备森严,着实不好动手。”谢垂珠捏起木梳,一下一下梳着长发,“今天他寻王竹约酒,同伴也多,找不到机会。”
    邢望歌垂眸盯着火红的炭,不觉有些痴了。
    “没关系,我能等。只要我活着,他活着。”
    她的脸庞印着斑驳伤疤。许多地方粉肉凸起,是增生的瘢痕。
    再没人能认出她曾是邢家大小姐,沦落风尘的可怜美人。
    谢垂珠放下木梳,走过去抱住邢望歌的肩膀。她们互相倚靠着,头碰头,手指交握。
    “放心,燕侯已经认识我了。他虽然不喜欢谢轻舟这个名字,先前为难过我几次,但现在认了熟脸,倒是逐渐对我放下戒心。”垂珠道,“他每次出行,动辄前呼后拥,威风是威风,但又如何?总有些去处,能引着他去。”
    顿了顿,她笑起来,“我们这些话,着实不能当着轻舟的面说。他是个出家人的性子,对谁都不怨不恨,只主张自我修行,放下前尘。”
    邢望歌也跟着笑了一会儿。
    夜已深,望歌道别。谢垂珠掩上门板,脱了鞋子钻被窝睡觉。床褥间温着袖炉,脚伸进去倒也暖和,但心口依旧冰冰凉凉。
    她抱紧自己。
    两年前在各个场合露面的谢轻舟不是谢轻舟,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了。建康城内并未掀起议论,一是因为闻溪身份转变,无人敢拿他取笑,什么断袖之癖赏月宴,也被理解为智谋巧计。二是谢予臻亲自发话,说那假冒的谢轻舟是亲信,用谢家子弟身份出来走动,方便查案做事罢了。假谢轻舟进国子学查顾氏旧案,遭顾颛灭口却拼死反杀,后来又帮着查了许多顾氏作乱的证据,可惜被狱中的顾铭之派人害死了。
    谢予臻声称自己伤怀不已,希望众人莫要再提亡者。
    假谢轻舟的事,便渐渐没人提,也没人记得了。
    两年后,谢垂珠拿着真谢轻舟的身份参加选试,夺得榜首之时,曾与其他应试者齐聚一堂,等待谢予臻的审查问话。
    已是国相的谢予臻拿着诸位考生的文章,挨个儿问过去。及至谢垂珠,良久没有说话。
    他认不出谢垂珠的墨迹,因为谢垂珠已经换了写字风格。
    可他还是对着纸上“谢轻舟”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眼睛,问道。
    ——你是谢令笃之子?
    谢垂珠顶着真·谢轻舟的脸,缓缓下拜,承认了这个身份。
    谢予臻面上不见悲喜,轻轻哦了一声,什么也没问,挥手放她出去。没多久,谢垂珠就顺利得了官职,走马上任。
    她不知道谢予臻心里什么感受。也懒怠去想了。
    她做官,自然是眼馋俸禄,为了过日子;但也还有别的原因。比如,替面容尽毁的邢望歌……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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