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怎么情况这么严重？”宿老为宋宴诊脉，一脸凝重。http://www.bofanwenxuan.com/1453/1453056/

    宋宴躺在榻上，又陷入了昏迷，浑身散发着冷气。长奚看着他，一脸担忧：“现在分明才亥时，殿下应该是提早进入了遇冰阶段。”

    宿老打开医箱，取出银针扎在宋宴几处穴上。一边吩咐长奚：“去药房取那几味药，长奚你应该知道的吧。”

    长奚点头，转头就出门去找药材了。屋里只留下了宿狄和白慕初两人。

    宿狄吩咐白慕初：“把医箱里白色瓷瓶凝华膏拿出来，磨成粉。”

    白慕初依言照做。

    粉磨好了，宿狄端着青瓷碗，瞪着白慕初：“傻愣在那里干什么，扶殿下坐立，脱掉上衣。”

    白慕初一脸懵，指了指自己：“我？”

    宿狄不耐烦道：“不是你还有谁。你既然和殿下呆了那么久，还有什么可扭扭捏捏。老夫一个老头子，可不好多嘴你们年轻人的事。”

    她听着这话里有话，难道这老头子以为她和宋宴发生了什么。白慕初忍不住开口直问：“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和宋宴没有发生任何事。”。

    “当真？”宿老浑浊的眼睛转动，狐疑地看了眼白慕初。

    白慕初理所当然地点头。

    宿狄收回眼神，看着宋宴正色道：“先救治殿下再说。”

    事情紧急，也顾不得什么，白慕初给扶宋宴靠在一边的扶手上，替他宽下湿透的寝衣。完毕后立刻闪到一边，避嫌。

    宿狄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取出方才扎下的针，嘀咕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白慕初挑眉问。

    宿狄却没有回答。

    说话间被宋宴嘴角流出的血吸引了注意力，问了另一个问题：“宋宴到底得了什么病？”

    宿狄叹息一声，觑了白慕初一眼：“不是病，是毒。殿下身体里，一直都有一种毒。”

    “毒？什么毒？”白慕初有些惊讶，原本一直以为是什么重病。但一联想今夜宋宴的种种情况，顿时又觉得只有中毒可以解释。

    宿狄取了针，又换了几处扎：“伏心咒。”

    “伏心咒？”白慕初皱眉，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时何处听过。

    “你知道这毒？”宿狄忽然眼神锐利地看向白慕初，带着浓浓的探究之色。

    白慕初立刻摇头，避免被误会。

    宿狄一副‘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娓娓说道：“老夫这一生医人无数，见过的疑难杂症多如繁星，却在十年前第一次听闻有此种毒药，那就是遇见殿下那年。此后十年，老夫都在和这毒打交道。”

    “那他是怎么中毒的？”白慕初觉得匪夷所思。

    宿狄问：“你可知道姬族？”他端走凝华膏粉涂抹在宋宴肩上的伤口上，边自顾自话说道：“那是殿下的母族。这事啊，从殿下的嫡母姬贵妃说起。十多年前姬贵妃去了护国寺带发修行，那时殿下才一岁多，娘娘就狠心丢下了殿下。皇上命殿下由淑妃抚养长大，然而淑妃是个不受宠的，性格软弱，只顾着自己伤春悲秋，却对殿下不怎么上心。是以殿下虽然贵为皇子，年幼时却过得分外艰难。即使如此，殿下天资聪慧，小小年纪却能通旧典，晓大义，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精，远胜同龄。”

    “后宫皇后势力大，殿下有时难免被针对，九岁那年就出了事。当年姬贵妃出家时留下了一个陪嫁老嬷嬷，让她照顾年幼的殿下。老幼二人，可谓是相依为命。但殿下九岁那年，唯一护着他的那位嬷嬷，死了。”宿狄说到此，叹息了一声。

    白慕初也心神震动。

    宿狄接着说：“就在老嬷嬷死后，姬家的人找上了殿下，下了这毒。”

    白慕初惊了，说：“竟然是姬家人下的，为什么？他们断然不敢谋害皇嗣，难道……是为了控制宋宴？”

    宿狄突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没想到白慕初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事实，他咳了咳掩盖眼底的慌乱。

    白慕初实在好奇，穷追猛打问：“越帝知道这件事吗？”

    宿狄白了白慕初一眼，说：“陛下他当然不知道。”

    “宋宴他怎么可能甘于被人摆布。”白慕初失神说道。

    宿狄又防备地看了白慕初一眼，说：“你倒是了解殿下。”

    “殿下自然不会甘于姬族摆布，哪怕这是他的母族。但从未受到贵妃疼爱的孩子，怎会就此对她的家族产生感情。只不过是那时殿下年幼，不得不听从姬族。靠姬族的大树，扫清那些想要杀害他的恶魔。”

    白慕初心下震惊，想来那时宋宴才不过九岁，竟然有如此决断。

    宿狄拔掉方才插入的银针，细细观察宋宴的面色状态。宋宴面容确实舒缓了很多，不再那么苍白，只是没有醒来。

    宿狄接着说：“姬族每隔半年就会来找殿下，服下伏心咒，意图便是让殿下做姬族的傀儡，控制殿下作己用。”

    “那姬贵妃不知道姬族这样对她的孩子，她……当真远离尘世，对宋宴不闻不问吗？”白慕初不能理解。

    宿狄摇摇头，捋了把苍白的胡子，道：“从未。贵妃与尘世断得干净，十九年来，从未探望过殿下一次。”

    白慕初一时无言：“当真……是归隐之人。”

    宿狄眼里露出锋芒，盯着白慕初细细打量：“你这姑娘倒是有意思。”

    白慕初听宿狄之言，皱眉问道：“我？”

    宿狄又摆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摆摊骗钱的老神棍般说了句：“你和殿下，缘分不浅啊。”

    “宿老误会了。”白慕初淡淡道。

    宿老却不以为然，说：“这伏心咒，经过我数年治疗，总体来说已经受控制，不会对殿下的精神进行操控。可是每逢圆月之时，便是殿下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伏心咒的威力变强，有时需以冰草、白芨、紫灵草等灵药熬制汤药以镇毒。”

    莫非就是说那个药池？白慕初瞬间联想到那密室中的浓郁的药草味和白色池水。

    宿狄观察人神情变化倒是细致，发现了白慕初这一瞬间的愣神和心思飘忽，说道：“你果然也去了那暗室，他竟然没有杀了你？”

    “我……”

    “你知道伏心咒发作后，是什么样子吗？”宿狄话锋一转。他看了眼虚弱地躺在榻上的宋宴，面露不忍。

    “会怎样？”白慕初隐隐约约有些明白，却不能完全猜透。

    “发作的前一个时辰，周身肌肉僵硬，肌理无反应，唯有心绞痛。一时辰后，全身发烫，激起欲念，这毒会袭击大脑，勾起中毒之人平日想回避的事情，并狡猾地操纵他行非本意之事，这段过程会维持两个时辰。两时辰后，中毒者体温降低，如坠冰窖，肌肤感觉无数冰尖刺入，冰寒而疼痛的感觉，几乎无人能承受。也亏得殿下从小意志力便胜于常人，否则抗不下这毒。”宿狄又是一叹息。

    白慕初皱眉：“那这毒可有解药？”

    宿狄老脸一红，想避而不谈，呼唤道：“你再去弄点温水。”

    “喂，医偷，莫不是你医术不到家，故意耽误人家病情？”白慕初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反让她审视宿狄。

    宿狄心虚地躲开了白慕初透亮的眼神，干咳了几声，叹息道：“不是老夫无能，是姬家不允许这毒解开。如果没有姬家提供解药，一旦靠外物解毒，殿下只有三月寿命可活，这显然不值当。”

    白慕初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这老头子好歹吃了人家十年供奉，怎的就不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宿狄哼了一声：“老夫……老夫自有老夫的难处，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