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翩翩，秋色满园。http://m.erpingge.com/articles/290928/c市b大的校园里，芙蓉花开得瑰丽，浓淡相宜。

    叶寒川独坐窗前，望着花园出神。比起高中毕业的那阵子，他的眉宇间多了些沉稳，少了些跳脱。他在想萧暮雪，想那日他们的相见。

    那天，课间休息时间，他和同班同学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闲聊。

    一个男孩问：“刚过去的那女孩是几班的？怎么没见过？挺漂亮的小妞，就是不知是否有主了。”

    叶寒川眯了眼看太阳：“这学校这么多人，没见过的多了去了。而且稍微看得过去的，应该都是别人家的了，你就别惦记了。”

    “可惜了！嗳，昨天约你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喜欢就去追，我对她没兴趣。”

    “你这家伙，对女孩子这么冷淡，白长了这么好看的脸，浪费！你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男孩说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你离我远点！”

    另一个男孩说：“听说你和英语系的姚梦芽关系很好？你喜欢她？”

    “又是谁在乱点鸳鸯谱？梦芽可是我兄弟的媳妇。”

    “姚梦芽确实不错。她还有没有姐姐或妹妹啥的？”

    叶寒川心想：姐姐没有，妹妹倒还真有一个。

    一个白衣红裙的女孩袅娜而来，她的笑比她拿着的信封还要漂亮许多：“寒川，有时间的话看看这封信？”

    “没时间，我忙着看古龙。这信别给我，给了我就是废纸。你留着改个名字，还能给别人。”

    “你……！”

    “我就这德行。还有，别叫我寒川，你我的关系没那么近。”

    有人说：“班长，这可是咱们系的系花，又是学霸，你稍微客气点。”

    叶寒川的语气冷淡：“你喜欢？你上。”

    忽听得一个冷清清的声音说：“麻烦让让路，我要过去。”说话的是个面容清瘦的女孩，眼睛幽深而黑亮，月白色的长裙低调而温婉。她抱着一摞书，清寒的目光飘过众人头顶，用同样清寒的声音说：“你们挡路了。”

    叶寒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瑟缩成了叹息和忧伤：“对不起！”

    众人哗然：眼睛长在头顶的叶寒川居然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道歉了！

    那女孩不理旁人的议论，目不斜视进了教室，找了个没人的位子坐了。

    叶寒川差点落泪：暮雪，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 …… ……

    自从萧暮雪来b大后，叶寒川再也没逃过课。只是，这对昔日的同窗好友，竟老死不相往来。

    楚星河早就看出了端倪，总想要两人重修旧好。一天，辅导完功课，他见萧暮雪心情不错，就试探着说：寒川很关心你，只是他没说出来而已。你们之间若有不愉快，就把话说清楚，别搁在心里，互不理睬。再怎么说，曾经是那样要好的朋友。

    萧暮雪刷刷写着笔记。等他说完，将笔记递过去，目光清澈：这样归类是否更合理？

    楚星河没看出她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曾经那个活泼开朗，喜形于色，爱憎分明的萧暮雪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波澜不惊，深藏爱恨，安静离索的女孩。

    一场高考，梦想流离失所。不过一年的光景，当初壮志凌云的少年都剥离了青涩，眼里有了故事，心中藏着秘密。青春偏离了快乐无忧的航道，在寂寂荒原上孤独前行。那些曾经一起欢笑，一起流泪，一起努力，一起分享秘密的人，终究还是天各一方，渐行渐远了。

    此时，萧暮雪正坐在芙蓉树下复习课堂笔记。芙蓉浅白的花瓣飘落在她的身上，旁若无人地观赏她美丽的容颜。

    校园里人来人往，没人在意路边多了谁，又少了谁。在这个名声赫赫的学校里，一个班的人数比k师大整个英语系的还多出很多，优秀的人才比比皆是。只用一年的时间，成绩便将他们分成了三六九等。学霸继续高歌猛进，将奋斗进行到底；中间地带的要么奋起直追，要么原地踏步，要么泄气怠惰；剩下的人则吃喝玩乐、谈情说爱，浑浑噩噩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萧暮雪的成绩不算特别好的，顶多是中等偏上。像她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成绩，压根就不会引起关注。这正合她的心意。她不希望大学生活还像高中时代那样吵闹和烦杂，只盼着能安安静静地学习，安安静静地生活，安安静静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来这里后，她谁都没联系，包括姚梦芽。楚星河和叶寒川是避不开的特例，他们一个是班主任，一个同班同学。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萧暮雪收拾好书本，奔学生会办公楼而去。今天那里有场招募会，向全校公开招募英语系主任的助理，每个月有四百元的生活补助。若年终得到优秀助理的表彰，还会有学分的奖励。

    萧暮雪不想要学分，只想要钱。苏婉言的眼睛要做手术，手术费是很大一笔钱。手术前，她必须挣够钱。像这种带薪水的工作，只要是力所能及的，她都会尽力争取。每天不上课的时候，她不是正在打工就是在前往打工的路上。她的时间表已经排得密密麻麻，没有空白，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学生会的大楼外，参天古木下，一字排开的桌子前，坐着英语系半数以上的老师，其余的则是其它系的老师，楚星河也在。观看比赛的人里外三层围了一个大大的圈，把老师和参赛者围在了中间。

    萧暮雪站在最里面那层，可以把场上每个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楚星河看见了萧暮雪，意味深长地笑了。

    比赛的要求很简单：第一，参赛方式不限；第二，各凭所长，自由发挥；第三，英语为唯一参赛语言，不接受例外。参赛者已交完了个人资料，萧暮雪尚在观望。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想看看情况再决定。

    第一位选手展示完后，一个手边放着一朵半开的芙蓉花，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用一口地道的英伦腔开始提问。她的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比赛渐近尾声。直到最后一名选手演讲结束，那朵花还放在原位。“还有人么？”中年女人问。

    众人东瞅西看，又将目光汇聚在问话的人身上，猜测最后会花落谁家。

    中年女人和老师交换了意见，拿起参赛选手的资料，准备宣布结果。

    萧暮雪还在犹豫，背后有人推了她一下，那不轻不重的力道直接将她推到了选手站的位置。

    中年女人眼神波动：“你也是参赛的？”

    萧暮雪顾不上看是谁在恶作剧，忙用英语答：“不，我只是观赛的。”

    中年女人目光流转：“要不要试试？”

    萧暮雪摇头：“我还不够资格，因为我不够强大。”

    中年女扶了扶眼镜：“在你看来，什么样的人才算强大？”

    萧暮雪看向楚星河，眼里都是纠结。

    楚星河向她点点头，眼里全是鼓励。

    萧暮雪想了想说：“何为强大？能为他人牺牲，能保护自己所爱。”

    “所爱为何物？”

    “比如友情；比如爱情；比如亲情；比如生命；比如我们看重的人与物”

    “这么看来，你是个感性的人？”

    “不，我是个矛盾的人，生存在感性和理性的夹缝中。或者说，我是个游荡在现实与梦想之间的人，生活在一个灰色地带。”

    “怎么说？”

    “比如，我认为人类是真诚美好的，但他们常常谎话连篇；比如，我以为每个人都该有道德底限，但事实上，很多人是没底限可言的，只是看我们的接受能力到了什么程度。又比如，我有梦想，也想实现梦想，可在那之前，我只能屈服于现实。就像现在，为了钱，我要和别人争这个渺茫的机会。这并非我本意，但又不得不为之。所以，我，还有很多和我很像的人，都是在现实与梦想的夹缝间求生存。”

    “你是为了奖金？可这奖金并不诱人。”

    “不是每份工作都会有丰厚的薪金，正如不是所有高薪的工作都伴随着成长。人生在世，很多事都难两全。我们要学会的，是如何取舍。”

    旁边的老师发问了：“你今年多大了？言语之间，很显沧桑。”

    “沧桑跟年龄无关。它只是我们经历的折射。”

    “这么说你历经了沧桑？”

    “不，我只是恰巧路过。”

    楚星河眼神悲悯。

    中年女人说：“假如有一天，这世上只有两种职业供人们选择：一个是性工作者，一个是乞丐，你会选哪个？”

    “我都不选。”萧暮雪嘴角上翘，笑容决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活着，才能有希望。”

    “苟活，不叫活。有人说，如果不能骄傲地活着，我宁愿骄傲地死去，因为所有骄傲的人生，都该高傲的绝版！我深以为是。”萧暮雪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很是不安。

    中年女人又问：“你的名字？系别？”

    “萧暮雪。中文系。”

    “中文系？”中年女人转向楚星河，“你的学生？”

    “对。我的。”

    中年女人把那朵芙蓉花交到楚星河手里：“这花，归你了。”

    我倒真希望这朵花能归我，永生永世的归我。楚星河来到萧暮雪面前，把芙蓉花插在她的扣眼里：“你被选中了。”

    “这工作任重道远，我恐怕不能胜任，请老师另择贤能。”

    楚星河的英语也是完美得无可挑剔：“既然你被选中，就有被选中的理由。”

    “我还有很多不足，我担不起这份厚望。”

    “从何时起，我们的战神变得这样畏首畏尾了？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不逼一逼，你怎么知道自己的潜能？置之死地，方能重生，不是么？”

    萧暮雪笑了。她把花拿在手里，对中年女人说：“谢谢您！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