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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李皇孙

作者:森林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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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香囊球“当”一声从安乐公主裙裾中掉落时,阿追正在拂扫床衾铺设蕈席。http://www.liulanwu.com/2187/2187432/

    公主夫妇从定昆池别业送天子皇后回宫,天色已晚,安乐公主又身怀六甲不耐劳乏,一行便在大明宫少阳院歇宿——她经常在这里与金城坊公主府、定昆池别业三处之间迁移居住,各处都有现成齐备的房阁陈设。

    按近月来的惯例,驸马武延秀自往外院去睡,阿追陪在安乐公主身边照料。她肚子已经大得看不到自己脚尖,今日大宴会,需得盛装出席,衣饰华贵裙褶繁密,高腰带上又披挂了不少索绶玉佩香包盘囊等零碎,几个侍婢为她一一解下宽衣。那香囊滑落在地,安乐公主本也没太在意,等到鎏金球囊骨碌碌滚离她脚下,她目光扫过,才脸色大变:

    “这物从哪里来的?”

    听到安乐公主尖叫,阿追忙疾步过来,见两个侍婢跪倒在地发抖,均异口同声说不知。安乐公主手指着那银香囊,衣袖发颤:

    “那是什么……阿追你拿过来我看……”

    阿追上前弯腰捡起,入手只觉沉甸甸的,香囊外壁上镂刻的鹦鹉鲤鱼花鸟纹路他看着很眼熟……在老女皇身边侍奉时,他也见过这个。

    他知道这香囊事关几件重大案子。先小心揭开囊盖,确定几个圆圈之内的金碗是空的,亦无异味,应该不会有什么“毒药”,才呈到大着肚子的安乐公主面前。安乐公主命:

    “你瞧瞧香碗底上,有没有刻字?”

    阿追用手指翻弄着看了,回道:“没有字,是空的。”当年女皇案头那只银香囊碗底却是有刻字的,他记得。

    安乐公主腿一软,两个侍婢都差点没扶住她。阿追忙上前搭把手,将安乐公主扶到床边坐榻慢慢放下,自己也坐到她身边。安乐公主把脸埋进他肩上,呻吟:

    “冤孽啊……索命来了……七姐她……”

    七姐?是说因银香囊丢失而死的永泰公主吗?

    “阿追,”安乐公主忽又抬头,“你快去紫宸殿找皇后——对,现在就去,拿我的金符,喝令各宫门开门——十万火急。你去叩见皇后,问阿娘她收走的三个香囊,和这枚一模一样的三个,都还在不在了?我要没命了啊——”

    话没说完,寝阁门有响动,却是驸马武延秀听见内里声音不对,赶过来看出了什么事。一见丈夫,安乐公主醒悟:

    “对了,让四郎去更合适……”

    她又把原话向武延秀说了一遍。此时天色已黑,各处夜禁鼓早响过,宫门下钥,任谁都不能再在大内走动。但前一阵二圣特意给安乐公主府颁赐了一道可夜开宫门的“金符”,就是为她生产时传报消息用的。安乐公主坚持让丈夫拿那金符去见父母,任谁也拗不过她,武延秀只得换衣裳接符出少阳院。

    阿追留下来搂着安乐公主抚慰,问她是怎么回事,年轻美女不肯细说。她只是泪眼汪汪地长吁短叹,反复叫着“二哥”“七姐”“七姐夫”,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们做了那么多法事还舍宅立寺超度”。阿追在旁边听着,似乎她心虚得厉害,这银香囊勾起了她最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怀胎至今,她已经有一两个月吃不好睡不香,怎么呆着都难受,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时哭时笑,喜怒无常。驸马以下,公主府里所有人都过得战战兢兢。阿追还略好些,安乐公主习惯他身上的温静气息,对他十分依赖。

    他哄了安乐公主约摸一个时辰,武延秀从内宫返回,答复妻子:

    “我惊起了皇后,说明情形,皇后又命身边人去找那些香囊——早就收起来了。找了半日,才在内库一个匣子里找到,还是那三枚。皇后不放心,命人拿来亲眼看了又摸,确定没动过。”

    安乐公主又惊叫一声,指着阿追刚拾起放在案上那枚香囊:

    “就是七姐的……七姐从阴间悄悄系到我腰上……她要报复我……她的儿子也死了,她恨我,我肚里的孽种她也不会放过……”

    永泰郡主之夫小魏王武延基在东宫被杀,永泰郡主当时也是怀孕临产,惊痛之下早娠,没能熬过去,一尸两命,知情者皆以为世间大惨事。听安乐公主这么说,武延秀忙上前安慰妻子:

    “八娘别想那么多,没那种事,我大哥大嫂是咎由自取,与八娘有什么关系?是儿不死,是财不散,他们那儿子自己没福,谁也不能怨怪。你就是身子不适,胡思乱想罢了……”

    武延秀和阿追左右坐在安乐公主身边,一递一迭又哄又劝,好容易劝得安乐公主收了泪,命将那香囊包起来“镇到佛前去”,然后上床安睡。刚躺下不久,她忽然又叫腹痛。阿追一看,羊水破了。

    他并不意外。算算日子,其实也到了……当然对外的说法,是尚有一个月才到产期。但世间妇人,早产也挺多嘛……

    三处府邸皆做好了充分准备,只是事到临头,仍免不了忙乱。安乐公主近来事事遂意,吃喝不忌,身体肥重过头,虽是第二次生产,竟比生头胎还要痛苦艰难。

    她尖叫哭喊了一整夜,到后来嗓子哑了,只是反复嘶叫“七姐”“七姐”“仙蕙”“饶了我”“放过我”。尚药局的侍御医们几乎全被二圣打发来少阳院,那些于妇人产育一窍不通的医人,也得在外陪坐着待呼唤。

    见妇人生产大不吉,天子皇后——其实只是韦皇后吧——遣来看探问话的宫人首尾相接,从紫宸殿到少阳院的路上时刻奔走不停,但二圣到底没亲至抚慰爱女。上官婉儿、太平公主和相王妃倒是来了,还带来了各自信得过的产婆侍娘,跟着忙里忙外。

    这种时候用不着男人,武延秀和阿追都被轰到院外,只能枯坐着等待,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天。他们都尽量避免谈及婴儿的生父,只武延秀淡淡问过一句:

    “你知道公主和皇后已经商量好,如果是男,就上奏天子,请赐他姓李么?”

    “是吗?”阿追还真不知道。转念一想,皇帝不肯立安乐公主为皇太女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她的儿子姓武,将来李唐社稷又要传给武氏,天下不服。那么这次子姓李的话,也许将来可把江山传给他?

    他杨慎追的儿子……将来能做皇帝?

    “公主方才说,她觉得是女儿。”他谨慎地回武延秀一句。其实刚才安乐公主嘶喊的原话是“我知道是女,七姐我知道你又来投胎了……”

    这个疑虑,到天明以后,终于解开了。内室传出婴儿啼哭以后,武延秀和阿追同时长出一口气,相互看看,伸手相握。

    很多时候阿追都觉得,自己还真挺喜欢这位爱穿黑衣的驸马。

    “是儿子!公主的二郎!好胖的小子!”

    稳婆的欢喜喊声也传出,外面等着的两个男人终于被允许入内探视。安乐公主已经昏晕过去,形貌凄惨。婴儿正被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笑容满面地轮流抱着哄。

    阿追只瞥了婴儿一眼,便过去号住产妇腕脉。觉出安乐公主脉象平息,他放了一大半心。二圣这幼女本来体质健壮,底子极好,又过了一道鬼门关,应该能很快恢复。

    出乎他意料,安乐公主昏晕整日,第二天醒来,还是迷迷糊糊满嘴谵语。吃了些浆水又睡一觉,第三天虽清醒能正常说话了,瞧着仍魂不守舍。

    新生儿“洗三”是大日子,公主府也准备已久,而且天子皇后终于能在这天大驾亲至,来看望新外孙和爱女。室外欢庆热闹的声音传入卧内,安乐公主在床上支起上半身躺靠着,简单梳洗薄施脂粉,勉强堆出欢容迎接父母。

    阿追和其余心腹侍婢一起退到床屏后,跪坐着等待呼唤。透过素白纱屏看出去,皇帝一家三口的神色表情依稀可见,话语声听得更清楚,甚至天子身上散发出的浓重酒气,阿追都能闻得到。

    韦后坐在床边,心疼地搂着幼女,低低说了好久私房话。皇帝则坐在床前一具独座上,不发一言默默听着。安乐公主伏在母亲怀里哭泣,重复好几遍:“我再也不生了”。

    “真是孩子话,你还年轻,又跟驸马恩爱,以后你膝下准定儿女成行呢……”

    听母亲这么说,安乐公主脸上又现出恐惧,不住摇头:“我不能再生了……尤其不能生女……七姐她……阿娘,你看刚生出来的这个,长得象不象二哥……”

    她这几天一直都这么颠三倒四疑神疑鬼的,阿追倒不意外,但听韦后低声喝斥:“这是什么话!怎么会象你二哥——就算象,外甥随舅舅,有什么不妥?裹儿你别再胡思乱想了啊——”

    “裹儿,你怎么忽然这么怕你七姐二哥?”这是皇帝的问话,他方才象是在打盹,此刻才醒过来。

    “那个香囊——前几天我身上忽然蹦出来七姐的香囊,然后肚里这孽障就——我一直看见七姐二哥向我索命……”

    说到这里,安乐公主又哭出来。她母亲搂着她拍抚肩膀,父亲则继续追问:

    “他们怎么会向你索命?没道理啊。要索命,也该向阿耶追索才对……再说仙蕙亲手杀人,重润枉法害良,延基吵闹禁中,他们三个都有当死之因……”

    皇帝的口气有些奇怪,阿追想。除了昏昏然醺醺然的醉意,还有别的情绪在里面。

    是苦涩追怀?是自我辩解?压覆在这一切之下,还有警惕探询?

    “七姐没杀人。”安乐公主抽抽嗒搭地回答父亲,“阿臧那老淫妇,是我杀的……”

    “怎么……她不是拿住了仙蕙的香囊当证物?”

    安乐公主掩脸哭着,韦后长叹一声,替女儿答:

    “大家想想当时情形,和狄仁杰他们探查来的证据……二张之母后脑被香炉砸破,那是裹儿举香炉砸的……阿臧向前仆倒,站在她身前的是仙蕙,老妇人伸手乱抓,也只能抓到仙蕙身上系着的香囊……两个孩子吓坏了,仓皇逃出那凶室,回卧室和衣躺倒,直到第二天都没发现香囊丢了……唉。”

    皇帝垂头微颤的身形,又似丧气,又似在蓄积郁怒:

    “这么说……你七姐、姐夫,特别是……你二哥……都是被你那一砸害死的……”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说他们干什么?”韦后忙伸手抚摸丈夫肩膀,“裹儿也难受自责了这些年,她又刚生完……大家别责怪她了吧,以后日子还得过呢……”

    皇帝苦笑一声,没再接话。安乐公主抽噎着问:

    “阿娘,我已经把在洛阳的宅子,梁王府,都舍成寺院,为七姐她们祈福了,为什么她们还不肯饶过我……我还能怎么办啊?”

    韦后也只是叹息,半晌才道:“要不然,你让你两个儿子,也先舍身出家,拜师取法名在家修行吧……等他们长大些,福泽足够深厚了,再还俗。对了,大家,不是说好了,裹儿这第二子,可以赐国姓封王,出继给阿淳么……”

    “省省再说吧。”皇帝冷笑,“你也听见裹儿自己说话了,阿淳和仙蕙都找她索命呢,她儿子还能过继给重润?不怕折了这小子的福?”

    说罢一甩衣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屋。

    连跪坐在屏风后的阿追都是一愣。他还从未见过天子对妻女如此不假辞色。看来得知“幼女是害死嫡子的真凶”这事,对他打击极大。

    “阿娘?”安乐公主的语气也是惊讶又惶恐,“阿耶他……”

    “没事。”韦后伸手抚住女儿,也冷冷一笑,“他就是找个借口罢了。”

    “什么借口?”

    “传子、传弟也不传女的借口。”韦后轻哼,“你还不知道吧,昨日你阿耶又下令给相王旦增了五百护卫呢——他对我提拔的几个姓韦的禁军将官,要多不放心有多不放心。”

    “可——阿耶他——二哥七姐他们——”

    “裹儿你记住,”韦后向爱女俯下身,“亲手杀了你七姐夫、逼死你二哥、害死你七姐的,只有你阿耶,当今天子。不是你祖母,不是二张,更不是你。只有你阿耶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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