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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黑衣神孙

作者:森林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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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容娘子,楼下有人送来这个,说是奉主人命给娘子的。http://m.julangge.com/bid/3521080/”

    侍婢递来一个黄绫子手巾小包,象是裹着首饰荷包之类。婉儿意外地接过来,不记得自己和任何人有约,要在这定昆池毬场观楼上收什么物事。

    楼外欢呼叫好声和着马蹄奔驰声、球杖击打声,嘈杂不堪,且一浪高过一浪。婉儿抬头扫一眼天子皇后、捧着大肚子的安乐公主及一众随从,见所有人都凭栏向外,聚精会神观看着马球赛,无人注意她,便低头解开手中巾包。

    一只光净灿烂的鹦鹉鲤鱼纹鎏金银香囊显露出来。

    婉儿吃了一惊,忙又合上手巾包掩盖住,低声问侍婢:“是谁送来给你的?那人长什么模样?哪家的?”

    这侍婢平时进不到婉儿身边,是个性子鲁钝的下等婢,想了半天也说不清楚。她只说送手巾包的是个“袍袴宫人”,装束谈吐没什么特异,又是在这等场合,她还以为是哪家命妇娘子送上官昭容的礼物,没多想就接过带上楼了……

    婉儿恨得牙痒痒,只想命人把她拖出去抽一顿鞭子。但今日天子皇后带王公宗亲、内外命妇驾幸安乐公主的定昆池别业,观赏贵戚儿郎打马球,本是欢庆热闹的喜事,她可不敢扫了大家的兴。

    只能怒瞪这蠢婢一眼,把她轰下楼:“去找找看还能不能见到送礼人,找着了就带来见我。”

    这款鹦鹉鲤鱼纹鎏金银香囊,真是凝聚了不知多少幽怨刻毒之气,怎么会有人拿这物事随便乱送人……是想诅咒她?

    婉儿再看看楼上人众,找个背阴角落,小心地揭开手巾,启开香囊挂钩,翻出囊心的空香碗底部,眯着眼仔细瞧。

    光亮一片,没有字迹。

    不是女皇生前赐给太平公主那一个,她先松口气。也不是赐给老魏王妃慈丘县主、沾有狄仁杰掌心血肉的那一个,那枚香囊应该还封存在两案的卷宗匣内,留于洛阳或长安不知哪个大理寺证物库。

    其他几个有工匠留名的御赐银香囊,据婉儿所知,都在那一时段嫁入武氏的李唐宗女手中,或归她们的子孙后人所有,没什么异动。这一只既然没刻字,那么是太平公主私仿的那一批?

    她私仿了四只,后来分别送给四位东宫小郡主,惹出滔天大祸,至今还有一只——原属永泰郡主的那只——下落不明。

    那案子也过去很久,逐渐被人淡忘了。此刻忽然有一只同款香囊被神秘送到婉儿手中,是什么意思?

    婉儿再细看包裹着香囊的浅黄绫子手巾,就是贵家常用随身物,质料做工颇精致,可也没什么特征,去西市脂粉行首饰行都能买到。看来送礼人是故意想要隐藏身份了……会不会是栽赃陷害?

    一想至此,婉儿后背忽然出了一层冷汗。没错,栽赃的可能很大。

    当年永泰郡主姐妹失手杀害张易之兄弟的生母,慌乱之中,永泰郡主裙上香囊被受害人抓落,成为那案子追凶最大的线索。有人为替她脱罪,于次日冒充宫中女官,到魏王府索来老魏王妃那枚香囊,不知怎么调换了证物,又导致查案的狄仁杰病发身死。留在狄家的香囊,就是被调包的老魏王妃那枚,而原属永泰郡主的无字银香囊,则一直消失不见。

    会是突然出现在她手中这枚吗?如果是,那岂不是坐实了当时派人冒充女官去魏王府的,就是上官婉儿?

    那一队女官,冒充宫中所遣毫无破绽,衣饰举止仪节言语都丝毫不差,当时就有流言,说上官尚宫干这等事最熟练……再来个香囊实证,更妙了。

    沉住气,沉住气,别慌。婉儿告诫自己,顺手将巾包塞进衣袖,想想又取出来,四顾一望,暂时塞入酒食案褥底下。

    要是过会儿忽然有人上楼来,当场搜身,在她身上搜出这香囊,她可百口莫辩。不在她身上就好说,楼上男女二三十人,谁知道哪个带上来的?

    天子、皇后、几位得宠公主,再加上她们所带的宫婢侍娘,如今大多都立在栏杆前,往外观看着马球赛说笑议论。婉儿索性从食案旁边站立起身,也走到护拦旁边,接替侍婢扶住安乐公主。她据说临产还得有一个月,但看肚腹隆起的程度,今天她在这楼上开始破水生产也不奇怪。

    她嫁给武延秀,还不到八个月呢。

    安乐公主向婉儿一笑,表情神色倒全无异样。看来她不知道那个手巾包的事,这年轻小娘子虽骄横凶暴,却不善作伪。

    那么……婉儿一面向安乐公主称赞“驸马打球打得真好”,一面将目光投向楼下球场,盯着场中那个一身黑袍左冲右突的骑手细瞧。

    数十匹马在土场中奔驰,本会扬起漫天尘埃,离得这么远,很难看清楚打球人动作。但数年前兴起风尚,诸王公驸马纷纷以香油浇遍球场,让松壤结块之后再行辗压,压得球场平滑如镜纤尘不起,打球人和看球人都更干净痛快。

    武延秀是老魏王少子、武延基的弟弟,除去被扣突厥的那几年,他一直住魏王府。银香囊一案闹得天翻地覆家宅不宁时,他也在,他经历了那一切。

    也有无数机会大做手脚。

    我们都小看了武延秀,婉儿静静地想。与安乐公主成婚前,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又一个养废了的纨绔子弟,特长只有姿容秀美、雅擅歌舞、会小意哄女子开心。他因生母卑贱,在武承嗣诸子中向来不受看重,也从无机会继承魏王爵位。但要仔细想想,他却是那一代武李杨韦儿郎中唯一有为国出蕃、忍辱求生、冒险脱逃经历的。

    再怎么说默啜可汗扣押期间没太虐待折磨他,武延秀也是身陷敌国形同质子。而且塞外那大漠风沙、逐水草而居、被毡食酪的日子,自小生在绮罗丛中的贵戚子弟哪里能过得惯。武延秀年纪轻轻的,那几年不但忍了下来,且没做出过什么失节辱国、能被人抓住弹劾的大错事,还顺便学了一身有用技艺。这样想来,至少他察言观色、周旋转寰、逆境求存的本事是很够瞧的。

    是个心里极有主意的人。

    “黑衣神孙披天裳,雪尽杨花坐明堂。”这是近来忽然在长安市井流传开的童谣谶语,还没到尽人皆知的程度,但婉儿在宫外的“上官宅”里,下人们都负有打探民情的责任,早早就有人把这两句似通非通的歌谣传到她耳中了。

    后一句先不论,黑衣的圣母神皇武氏之孙么……婉儿记得最近几次看到武延秀,他确实每回都身穿黑色衣袍……是故意的吧?

    “烦死我了,为什么生孩子非得女人生啊!”耳边安乐公主在哀叹,“难受一整年,还疼得要死要活,生下来孩子还都随阿耶的姓!我也想下场去打马球,我打得不比这些男人差呢!上回那一场,婉儿你知道,阿追他姐姐带女兵队打赢羽林军那场,我就想和她们一起打。可当时我已经怀上四个月,身边人都死命拦着不让……唉,真是闷气!”

    四个月么……婉儿还记得那场轰动京城的女克男马球赛是什么日子打的,掐指一算,默默笑了。

    安乐公主自己很清楚腹中孩儿该姓武还是姓杨,一不小心就说漏嘴。幸亏她后夫武延秀全不介意……至少没表露出来任何介意。

    据婉儿在后宫二圣身边听安乐公主自己讲述,她挑的这个丈夫“胸襟开阔”心性活泼,待她百依百顺的,小夫妻过得极和美。别的不说,婚后没几天,武延秀就主动提出让她把杨慎追等“用惯了的服侍人”都接到身边,怎么开心怎么来。他还亲身上阵不嫌不妒,比前夫武崇训会疼人多了。

    婚后这几个月,安乐公主荣华衮极事事如意,人生只有两个缺憾,“皇帝死活不肯下诏立她为皇太女”,以及,“生孩子只能女人来”。

    “公主站立时间太久了,”婉儿体贴地扶着安乐公主离开栏杆,向铺着厚茵褥的坐床走去,“歇一会儿吧,身子累赘,也是没法。天气又这么热……”

    楼上风大,其实已比宫中平地高爽许多。宫婢们忙着给坐下的安乐公主塞腰垫隐囊,让她倚靠舒服些,安乐公主却直接倒在了婉儿肩上,搂着她撒娇:

    “婉儿,你答应我的游定昆池三十首诗,作完了没有啊?我送去的素白屏风上写得下吗?等我生完肚子里这孽障,总能写完了吧,我要用新屏风……”

    景龙政变过后,韦皇后母女对婉儿更亲热信任,婉儿的名份也从二十七世妇之列的“婕妤”提升为九嫔之一的“昭容”。之前就关系很融洽,但韦后母女总觉得婉儿在女皇、太平公主身边用事年头久,恐怕内心还是更向着她们些。经历过玄武门城楼上的同生共死,她们对她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差不多打消了。

    “你不要再理我姑母了,”安乐公主把嘴凑到婉儿耳洞上,说悄悄话:“她和四叔都活不长久……他们兄妹俩早有篡权自立的心思,我耶娘都知道。重俊那狗奴造反,明明也跟他们有勾结。要是依着阿娘,早就把四叔姑母都下大狱用刑了,就是阿耶心软不肯……婉儿,你这么聪明有才,满肚子都是主意,你就一心跟着我吧,好不好?等我当上皇太女,将来和阿婆一样登基,我一定封你做女宰相。”

    婉儿强忍着,没笑出声,只回给安乐公主一个愉悦弯唇。这傻孩子,要封官许愿,要能拿出点真正打动她的官爵,至少该说个“尚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类的实职啊,“女宰相”算个什么?

    不管大唐还是大周,朝廷官制中从来没有“宰相”这个职衔。起初是以三省长官为宰相,后来是他职加“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后缀者为宰相,辅佐天子总理国政。人们口头虽然经常提及“宰相”,那不过是个约定俗成的指称,并没有任何人接到过被拜命为“宰相”的制书或告身。而这种口头俗称么,婉儿享受了也快有二十年了。

    她日常处理的事务、手里操持的权柄,就是宰相级别的。她比现世任何一个男子参与机枢秘要的时间都长久得多。外朝风云变幻大潮起落,不管是忠良名臣还是欺世奸佞,一夕得道鸡犬升天,触怒上意全家灭门。她见得太多,经历得太多……为什么安乐公主还以为“女宰相”这种虚衔对她有任何吸引力?

    如果她说的是:“我被立为皇太女,就正式下制封你做尚书令、中书令、侍中……”那婉儿可能还真会定神考虑考虑。哪怕只是个虚名,哪怕她会为此付出更惨重的代价,那也是“史上第一外朝女相”。将来无论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世家列传里中会有她上官婉儿的一席之地。

    婉儿又不自禁地向左望了一眼。天子大驾亲临定昆池别业看打球,马球场边搭起三座彩楼,中间这座是二圣带后宫占据观赛,左楼供内外命妇使用,右楼是王公贵臣们。太平长公主在左楼上,安国相王在右楼。他们知道自己的侄女、本宅女主人信誓旦旦“四叔姑母都活不长久”吗?

    当年他们费尽心思把三哥显一家召回京城、推入东宫挡祸迎灾,正面承受女皇、武氏、二张淫威,可曾想过也会有今天?

    废太子重俊变乱时,确实不曾攻击太平公主府和相王府。再加上那天本是太平公主出面邀请二圣后宫至自家饮宴,大驾差一点就成行,使得废太子奸计得逞。事后宗楚客等朝中韦氏势力激烈指斥“相王兄妹与废太子共谋”,并非空穴来风。

    幸好那天拂晓,太平公主侍婢早早发觉逆谋,先在少阳院内外闹腾起来,惊动埋伏兵马。重俊与李多祚等人本就心虚惊恐,以为安排已经败露,仓促决定提前发动变乱,终至功亏一篑。这么细算下来,逆谋不成,太平长公主的功劳也很大。所以朝臣攻讦相王兄妹,虽有韦后吹耳边风、安乐公主撒娇耍赖,天子还是犹豫不决。

    上月宗楚客使人上告,称京师监狱中有一囚犯,曾亲耳听到李重俊与相王密谋起兵。二圣命宰相魏元忠审理,魏元忠当殿洒泪哭诉:“陛下富有四海,奈何不能容一弟一妹!”皇帝矍然动容罢议。

    如此看来,天子对弟妹的手足情份勉强还够。只是能再持续多久?

    “现今啊,什么都不着急,公主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婉儿拍着怀中安乐公主肩背,也柔声细语,“产育艰危,八娘可得小心保重。这些天睡得安稳么?”

    “不安稳。肚子这么大,翻个身都难,里头那小孽障还老踢我。”安乐公主抱怨,“四郎睡着以后只顾自己打呼噜,更吵我,我轰他去别处了。阿追照顾人还更细心妥帖点……唉婉儿,生完这一胎,我再也不想生孩子了。你能不能去找我姑母说说,她那里明明就有避子汤,可我怎么问,她也不承认,更不肯给我!你去找她要,她大概肯卖你个面子?”

    “公主还年轻,子嗣运旺,以后肯定儿孙满堂,太平长公主当然不敢给你什么避子汤。万一喝出好歹来,她哪里担得起责任?”婉儿嘴上说着,却怦然心动。

    景龙政变后,她知道二圣疑忌弟妹,自己也要避嫌疑,至今没再敢单独跟太平公主秘密商谈。安乐公主这要求,倒是个好借口……果然,一生娇养的小公主抱怨:

    “什么子嗣运旺啊,生孩子有多疼,你敢情是不知道!我已经生两个,怎么也够用了!就这么定,婉儿你去找姑母给我要避子汤来。”

    她用上了命令口吻,婉儿只得应喏。她又说自己沐手谨抄的《血盆经》,只剩最后几行,明天就能写完。那定昆池三十首诗书屏,这个月也肯定也完笔等等,与安乐公主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在食案旁边一直坐到马球赛结束。

    作为别业主人的安乐公主夫妇恭送父母回宫,王公百官自行散去,平静无事。到得第二天,婉儿在自己下处忽然听到紧急消息:

    安乐公主夜来噩梦惊吓,提前早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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