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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太弟

作者:森林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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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隆基兴冲冲跑进自己所居的“临淄王府”,大声唤下人端两盆洗面水过来。http://m.aihaowenxue.com/xiaoshuo/353003/跟在他身后的王守一笑劝:

    “三郎别这么心急,时辰还早呢。大王今日政事堂视事,此时未到下直时刻,估计还没回府……”

    “应该早就回来了,你不懂。”隆基向自己的大舅兄兼妹夫一笑,“大王难得去一趟政事堂,去了也是点个卯问两句话就走,从来不认真干预政务。昨日西域新贡了一批龟兹乐人,有几支曲子大王很喜爱,近日天天亲奏琵琶度曲习学——这个时辰,我们去求见正合适。再晚些到了用膳点,就人多嘴杂了。”

    他们说的是相王李旦,隆基的父亲,王守一的岳父。因在几个月前那场宫变中立有大功,李旦被拜为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参预国政,加号“安国相王”,表面上看,已是权位仅次于皇帝的天下第二人。但相王生性恬淡温和,向来极力避免揽权卷入是非,这三个月亦未曾对任何政事发过任何议论,谁也不奇怪。

    隆基和王守一都是满脸满身泥尘厚垢,一路说笑着上堂,临淄王妃已很贤惠地带着侍女迎接出来。她是王守一的双生妹妹,兄妹俩相貌类似,都生得端正平和举止大方。王妃一边指挥下人服侍丈夫和兄长洗尘换衣,一边笑问:

    “三郎和阿兄去哪里了?怎么沾染得这一身泥土?又去城外打猎了么?晚上有野味要收拾献食?”

    “没打猎,”隆基回答妻子,“在承福坊毬场遇见几个朋友,打了场马球——你哥可真行,对家球门那么高的标杆他瞅不见,好容易进了一筹,还进的是自家门!”

    被捅破丑事,王守一毫不在意地放声大笑,堂上男男女女笑成一团。王妃又问要不要进些食水,隆基摇头:“我们急着去后宅见阿耶,收拾干净了就行。晚膳也未必回来吃,你瞧着处置。”

    他婚后所居的“临淄王府”,仍然是附属于相王府外围的那处院落。结婚成家的变化只是多加了几重跨院,以及面向外街开门列戟,进出不必再通过相王府大门。他们兄弟都是如此。每日去父母面前晨昏定省就直接走后门进相王府了,倒也方便。

    王守一娶他七妹清阳郡主之后,小夫妇也在本坊立宅居住,来往便利。郎舅二人整装完毕去往后宅,刚走近花厅便听丝竹悦耳,相王旦果然一身居家常服,正在观看舞乐。

    这倒也好,有音乐萦绕着,更能防人偷听。二人向父亲行礼完毕,近前低声禀报今日所为。隆基陈述:

    “马球打到一半,卫王忽然来到,也下了场。趁着歇息换马间隙,他拉着我说了好些话。”

    卫王就是当今皇帝第三子李重俊。他大哥重福二月被贬出京,安置为濮州员外刺史,据说中宫还特命数百兵将驻扎在他一家所居宅外,严密监视他不准擅动,与囚犯无异。他二哥重润被谗致死,如今重俊已经是天子膝下年纪最长的儿子,虽是庶出,但无竞嫡兄弟了——皇帝所余另一幼子也是庶出,亦不怎么得宠,年纪还差得太远,立储希望不大。

    一听说隆基与重俊搭了话,相王眉头一跳,脸色立刻沉下来:

    “我平时是怎么跟你们兄弟说的?不准掺和天子家务,更不许随意结交皇子公主驸马们——阿瞒,你又开始给全家招祸了是不是?”

    隆基从小就有淘气惹祸精的“盛名”,近来年纪渐长又成了婚,已经比之前稳重多了。听父亲又厉色责备自己,他忙退后伏地请罪。王守一在旁边劝说:

    “大王息怒。这次真不是三郎主动兜搭,卫王下场,他只打个招呼就往后退,是卫王主动拉着他说话,三郎总不能甩开不理?那也太失礼——不是守一替他说好话,事实如此,在场人人亲眼得见。”

    相王对自己亲择的这个女婿还是很喜爱的,听他转圜,便收怒色命儿子起身,询问“卫王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卫王先是说圣上皇后操劳国政辛苦,近来一直在进补药,问我父子可识得什么医术通明的大德高僧、仙根道长。我答说家严持身谨正,向来不许那些三教九流闲杂人等进门。”隆基回答,见父亲满意地点点头,又道:

    “后来说得近切些,卫王私下向我言道,他打算上表,求圣人封阿耶为皇太弟——”

    “什么?”相王一下子从坐床弹起身,“皇太弟?”

    “是。儿子自然不敢接话,只听卫王自己絮叨。他并非韦皇后亲生,从来也不受宠,生母早死,两个兄长先后出事,如今情势尴尬,他是被硬架出来的,德不配位。东宫无主,久虚不决,拖得越久,他越害怕,如今只盼着能保住妻子性命。如若阿耶不弃,他愿带头领衔上奏——”

    “荒唐!荒唐!”这次父亲没让他说完,便挥手止住下面的话,“子承父业,天下大道,也是群臣所望。他从哪里生出来这个主意?自己害怕,就把我一家推出来放在火炉上烤?”

    隆基倒没父亲这么抵触。“皇太弟”听上去荒唐无稽,但他父亲也曾登基为大唐国主,这江山都是他主动让给兄长的,又在朝日久深得人心,年初宫变也立有大功。如果皇帝三伯的嫡子还在世,那自然不用多想。如今摆明了帝后夫妇不爱庶子,东宫虚悬数月,仍未有主,那么……

    “阿瞒,你不要乱活动心思,”父亲一眼看穿他,沉声警告,“如今内朝不宁,女祸仍烈。圣上皇后再怎么瞧不上庶子,那也比看兄弟亲近。我知道你那一帮狐朋狗友很能惹事,跟张柬之桓彦范李多祚等人也都私下勾连着,你不可轻举妄动,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累我全家满门!”

    这反应在隆基预料之内,他暗暗叹口气,嘴上自然只能恭谨惟命:

    “儿子只向卫王说道,会原话转告家严……若过后卫王再问起,儿子该如何答他?”

    父亲皱起双眉思索,白净脸容上现出隆基极熟悉的表情,而下一句话,也与隆基预想得一模一样、逐字不差:

    “你去私下问问你姑母。”

    因与太平公主之子薛崇简交好,隆基从小就在姑母家里出入惯了,近年谋划繁多,来往更加密切。次日他找时间去拜望了姑母,摒人说明来意,太平公主便笑,唤了她那贴身女护卫过来:

    “修多罗,你不是前天刚进宫给皇后送了丹药过去?皇后当时怎么说,你给三郎学学。”

    修多罗还是一身幞头缺胯袍的利落装束,没什么表情地答复主人:

    “皇后命我代她谢过长公主,又问这药是男服还是女服。婢子并不知晓,皇后就笑笑说,若不见效,下次恐怕就得要人了。”

    这话隆基完全听不懂,只能眼望姑母,等她解说。倚在坐床上的太平公主微微一笑:

    “卫王害怕,是因为天子迟迟不肯立定储君,宁愿放任东宫空虚人心浮动。那便说明帝后对他这个唯一人选多有不满,很可能象对谯王一家似的,哪天心烦了就找个理由把他踢出京城流贬杀。他和他身边师友想出来的对策,是上表请立你父为皇太弟,以表明心迹。其实呢,中宫还有另一条路可走,重俊他们只怕想不到。”

    “什么?”隆基猜测,“立圣上幼子温王?”

    太平公主摇头:“那有什么区别?温王也不是皇后亲生啊……你韦家三婶,只怕还对自己的肚子抱有希望,觉得能靠仙丹灵药老树开花呢。”

    这个……隆基还真是没想过。

    他其实不知道韦后的确切年龄,但三伯父今上已年近五旬,韦后应该是只比他小个两三岁。自从在房州生完幼女裹儿,近二十年,她再无所出,且她幼女如今都做了阿娘,这位外婆居然还指望自己能再怀胎生个嫡子……太异想天开了吧?

    “自从重润死后,她就打起了这主意,各种汤药补剂也不知喝了多少。宫变成功之后,更加心急。”太平公主叹息,“也不知道她听了谁撺掇,一意认定我手里有能控制妇人怀胎的灵丹,只是吝惜不肯示人。几催几请,我怎么解释没有,她也不信,只能胡乱给些滋补丹药先支应着她,免得结仇。阿瞒你回去也可以跟你阿耶姨娘说说,小心韦嫂又盯上他们。”

    为什么韦后会认定太平公主手里有“能控制妇人怀胎的灵丹”……隆基心念一转,忽然就明白了。

    他姑母与前夫薛绍结婚不过六七年,便连生四胎,显然是个子嗣运极旺相的妇人。可薛绍被杀后,姑母虽仍在盛年,此后却再未生育。她可能一直拒绝与母亲指定的武氏后夫同房,但她却也一直没断了纳宠养面首。这么想来,她应该是有些手段,以确保自己在恣情享乐的时候不会怀孕……或者怀上了也能及时“处理”。

    或许韦后就是因此,认定太平公主有这方面的仙丹妙药,既能让盛年妇人绝孕,也能让绝经妇人重结珠胎。听上去荒唐无稽,可想儿子想疯了的婆娘,有什么做不出来……

    隆基也是已婚的成年男子了,这些道理一想即明,避免了向亲姑母发问求解释的尴尬。太平公主又叹道:

    “三哥一向宠信妻子,这一登九五大位,更日日昏醉作乐,家事国事全都撒手不管,只听由皇后处置。韦嫂么……别的不说,她如今心心念念的只是记挂儿女,能不能再怀胎暂且不提,她又开始翻腾重润那个案子,立誓要把有份害她儿子的人全部斩尽杀绝、鸡犬不留。苏安恒的案子,你知道了吧?”

    提到这个人名,隆基不禁叹口气。女皇晚年,二张权势滔天之际,官卑言微的苏安恒两次公开上表,请女皇禅位于东宫太子,又为魏元忠辩冤,直声震动天下。当时人皆以为他性命不保,女皇却要学太宗皇帝雅量,一意包容苏安恒,连处分降职都没给。

    没料到太子真登基为帝了,却找个理由将苏安恒下狱,指控他勾结重福谋逆,没几天苏安恒就在大理寺狱中“暴病身亡”。朝中议论,都说他的真正罪名恐怕是“害死邵王兄妹”,当年正因为他上表请女皇退位,才吓得太子心胆俱裂,重压崩溃之下亲斩子婿。如今天子皇后这是在为爱子报仇呢。

    “阿瞒你也是那案中人,”太平公主轻声提醒:“你得小心。”

    隆基蓦然一惊,后背涔涔出了一层汗。

    邵王与永泰郡主夫妇被杀案,他确实也曾深度卷入。他至今记得重阳花会那天,他和重福兄弟、小魏王夫妇在上阳宫水边围幕里聚拢说话的情形。后来他和重福找了借口先退走,留下的三人大祸临头。如今重福也因此受谴吃了挂落,前途灰暗。还没担责任的,可不就剩他自己了么?

    他自己问心无愧,可为子报仇心切又大权在握的韦皇后,能放过他?

    “那一案,”一直侍立在旁边的修多罗忽然出声,“如果要追究责任,第一个该担罪受罚的,是安乐公主。”

    是的,隆基不觉点头。这是禀公持正之言。重润之死,说到底是因为枉法庇护妹妹杀人、嫁祸无辜。安乐公主在银香囊一案中至少是个从犯,还只顾自己逃生、错过了向兄姐示警的机会,怎么看也是当世活人中责任最重的。

    “你不可再说这话。”太平公主立刻警告修多罗,“安乐公主是圣上皇后的心头肉,如今一言九鼎。只要她一个眼风,你姐弟俩都死无葬身之地。还有,银香囊那一案,仍有内情未经披露,你二人在那案子里也都有挂落,好自为之。”

    隆基忍不住扭头去看姑母这女侍,修多罗也瞧他一眼,二人目光相对,都从彼此脸上读到困惑。重润之死罢了,导致二张生母身亡的银香囊一案实情,早在皇室宗亲当中透露得水落石出了吧,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呢?

    “姑母,”他重提自己来意,“如若侄儿再遇卫王,他重提皇太弟一事,我该如何答复?如他坚持上奏,家严又该如何自处?”

    其实他明白自己该如何答复重俊——除了代父亲和全家逊谢固辞,哪有什么别的选择?但重俊跟他提这话的当时,隆基就有感觉,那并不是在征求他或他父亲的“同意”,而只是“通知”。

    我要把你父子全家推出来往火炉上架了,事出无奈,不是私仇,所以先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有所准备,别恨我啊。

    “你知道该如何答复。四哥也知道该如何自处。”太平公主轻轻叹一口气,“他只是舍不得,狠不下心来……你一家人历经艰难困苦,好歹一直守在一处,彼此有个照顾慰藉。让你们生生分离,确实太难受。可不这么办,转眼就是大祸临头。你回去禀报令尊,暂时割舍一时之爱吧。你们兄弟都还年轻,日子长着呢……”

    神龙元年五月,卫王重俊及李千里、李多祚、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等人联名上奏,请立安国相王旦为皇太弟。相王闻知上表固辞,并坚执逊去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恢复他有爵无职不参预国政的清闲生涯。

    同时,李旦亦恳请令自己的五个儿子一并离开东都,到各自职事所在地之官任职。此时他长子成器封为寿春王,便往淮南任刺史;次子成义封衡阳王,去往江南道之官;三子隆基以临淄王摄潞州别驾,启程去了河东;四子隆范为巴陵王摄陇州别驾,西行入关;五子隆业为彭城王摄陈州别驾,去往中原东南部。五兄弟与父亲远隔千里散居各地,再无勾结作乱的可能。

    启程之前,隆基听从父命,一一叮嘱自己那些在东都京城禁军里任职的“狐朋狗友”,主旨只有一句话:

    “万望诸公奋身忠君,保我唐家社稷平安、宗庙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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