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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水碾硙

作者:森林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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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绑架一个大男人,不似想象中那么容易。http://m.baijiawenxue.com/chapter/1343553/

    修多罗也是这辈子头一回干这勾当。武雍娘将她带到厨院一侧,指给她一间卧房,说负责为梁王配心疾饮子的孙典药就住在屋内。修多罗定一定神,悄然推门入内,果听见鼾声如雷。

    孙典药躺在被窝里,睡梦正沉。算她运气好,这房里只住了一个人。修多罗先抽出小刀子,咬在嘴里,再拿条手巾走到炕边,深吸一口气,猛然用手巾捂住炕上人双眼,快速在他脑后打个结。

    这孙典药是个身材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从梦中猝然惊醒,刚要挣扎叫喊,修多罗已将刀刃压在他咽喉上,低声耳语:

    “不许动,不许喊!出声就捅死你!”

    中年男子还是手脚抽动着唔唔一阵,才完全清醒,不敢乱动了。修多罗又用帕子塞住他嘴,保持刀尖一直抵着他喉咙,扯来外衣裤靴叫他自己慢慢穿上,最后拿条腰带反绑住孙典药双手。

    “我不想杀人。你跟我去个地方,配几剂药,配完了就送你回来。”修多罗如此对孙典药低语。中年男子听出是个女子声音,放松了些。修多罗推着他起身,刀尖抵住他后背,命他自己摸索着出屋。

    薛崇简和武雍娘还在屋外站着等。一见孙典药和修多罗如此情形,武雍娘立刻背转过身,又害怕又不忍看的样子。薛崇简安慰地拍拍心上人,张口不出声地问修多罗:

    “没我们事了?”

    好象应该没这一对小情人的事了,但……修多罗押着这么个蒙眼塞嘴的肉票,下一步要往哪里去?

    她皱着眉头想想,也张口不出声地向薛崇简说话:

    “带我上你准备好的船。”

    重复好几次,再伴以手势,薛崇简才明白她的意思,也皱了眉。他在梁王府角门外洛水码头准备好舟船,是为和武雍娘私奔用的,显然一点都不愿意卷入修多罗的凶野行径。

    可事已至死,也由不得他作主了。修多罗笑一笑,提手用刀子虚刺孙典药,又转头望一望院墙,意思明确:

    “你不帮我把这场绑架的手尾做干净,我就地杀了这人,然后自己逃掉。明天闹出什么事,都由你俩担着。”

    薛崇简无奈地叹口气,先轻推一下武雍娘,示意她回自己房中去,随后带着修多罗和孙典药出院。他应该是提前有所安排,顺利引二人到洛水码头,上了一叶轻舟。

    舟中挤三个人就很满当。修多罗堵上孙典药的耳孔,又捆住他双脚,安置舱内,自己和薛崇简立在船头说几句话:

    “请二郎暂时代我看守这人一会儿,我还有些物事,得去拿来。”

    “你要去哪里?”薛崇简也不和母亲的护卫客套,“再过一会儿,巡夜金吾要过来这边。到时候这人要是喊叫挣扎起来,被巡卫听到,可是麻烦。”

    “我去拿个随身包袱,很快就回来。”修多罗又想到一事,问:“二郎安排的这小舟,原本是要去哪里的?是相王府的乡下庄子么?”

    “你偷听了不少嘛。”薛崇简没好气,却也没否认,“雍娘既没被选为邵王妃,我俩也不用着急走了。你要去哪里,我跟舟子说一声,叫他改道送你们过去就行。”

    问题就是……修多罗无处可去。

    她在洛阳只认识两个地方,不,三个。太平公主府、叔父家、嫡母家。手上拖着一个男肉票,这三处都不能去。就算能,无论白天黑夜,押着蒙眼人招摇过市,也是活腻歪了。

    “送佛到西天,麻烦二郎按原路把我带去相王府庄田吧。”修多罗微笑,“费那么大心思安排好的私逃路线,不用的话,也怪可惜的。”

    “你——”白面书生似的薛崇简顿时大怒,却又不好发作,“你别太过分。明天我要是不能回家,被阿娘发现,你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到时候你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嗯。他还不知道修多罗的新身份呢。

    “二郎这话,跟别人说也罢了,哄我有什么用?”修多罗笑道,“这两年二郎常在外面亲戚家留宿,动辄三四天不归,公主知道了也不过赏你一顿鞭子,又舍不得打重,哪回也没能真正吓着你——且不说这个。我劝二郎开恩送我一回,到地头安顿下来以后,你快马加鞭回都城见公主,只要你们嘴严,二郎和新野县主的秘密必定能保住。还有个好处——”

    她故意放缓声调,果见薛崇简皱着眉头问:“什么好处?”

    “你送我到庄子上,婢子就告诉你,神皇选定的邵王妃是谁。”修多罗说着,脸上又是一热,“那人选你们肯定想不到。早知道了,早做准备,一切还可挽回。”

    薛崇简果然意动,又犹豫片刻,叹口气:“好吧,我送你们过去。”

    大获全胜。修多罗抑制不住得意,又说了几句感谢恭维的话,丢下他自己回梁王府门外去取包裹。等她背着自己的家当、躲避着巡夜金吾卫队回到码头,望着夜泊河面上的十几艘小舟,一时竟认不出哪一艘才是自己要上的。

    她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极目辨认,忽见一艘船舱里有火石一闪,接着那小舟靠过来。修多罗大喜,不等船头靠上栈道,便背着包袱轻盈一跃,稳稳落定。

    薛崇简在船舱里,好象还帮她把孙典药身上的绑缚又束紧了些。二人都不想多说话,薛崇简以手势指挥舟子开船,先沿洛水顺流而下,到神都东墙水门处排队等到天明,验关出城。

    他显然是准备好路上应用诸般公验符契、干粮食水后才去接武雍娘的,修多罗乐得坐享其成,一直躲在船舱里不出头,任由薛崇简去应付诸务。小舟顺洛水东流而下,速度极快,到午后又转向北边一条不知什么河渠,舟子撑篙逆行了约半个时辰,水声渐响,仿佛到了山涧旁边。

    修多罗从船舱里探出头,只见一座竹楼飞架在河渠两岸,楼下大轮浸入水道,扇叶被水流推着转动不止,楼上则应该是一具巨型碾硙,轰隆隆地磨谷扬糠。楼梯下河岸边有长长一队骡马大车停着,车上满满当当全是粮袋。

    “哇,水碾硙啊……”修多罗喃喃自语。

    她虽没多少见识,却在嵩山下见过几次这种水碾楼,少林寺、普济寺、中岳观等释道大庙才有财力经营水碾硙,获利极丰。据她师父青越尼言道,以河流水力推轮碾谷碓米,每日可碾麦上百斛,比人畜之力便捷十数倍,还不须饲畜养奴。大周朝廷尊崇释教,佛寺皆免税赋,僧众剃度日多,也是靠着这些庄田碾硙营运,各寺观才有余力争奇斗法、供养功德。到如今,水碾俨然已经成了各寺观财势地位的象征。

    这一座架在洛水支渠上的水碾硙,是哪座寺观的产业呢?

    “阿简——”

    少年男子的嗓音混在隆隆水声中飘过来,悠扬浑厚。修多罗定睛一看,站在渠岸上迎接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相王第三子临淄王隆基。

    这一对表兄弟情份极好,经常合伙淘气闯祸,修多罗在太平公主府听人念叨过多次。一见是临淄王在乡下接应薛崇简与武雍娘私奔,修多罗只觉得好笑,丝毫不惊讶。

    隆基却吃了一大惊。小舟靠岸泊好,架上踏板,这少年郡王一看钻出舱外的居然是修多罗,就向薛崇简发出惊咦声。等修多罗解开孙典药脚上绑缚、牵着他下船登岸,隆基的脸色更难看了:

    “阿简,这怎么一回事?”

    薛崇简以手压唇,示意隆基别出声,又指着碾硙楼下的几间茅棚,挥手命几人进去再说。

    找个避人视线处,三人简略交换问询,修多罗这才知道临淄王隆基是被他父亲相王打发到这乡下庄田来“读书思过”的。薛崇简因成婚在即,得留在神都,他母亲太平公主和四舅父相王都怕这表兄弟俩继续惹祸,有意拆开他二人。相王子女与下月连串皇家婚礼无涉,于是隆基被丢到了乡下庄子。

    但相王这“偃师别业”离神都洛阳并不太远,薛崇简很容易地出城找过来,还和隆基商量,要带武雍娘私奔来投。隆基一开始很为难,庄田占地虽广,房舍众多,收留一对年轻男女绰绰有余,但庄上大都是老成持重的田家翁姥,不会赞同这等伤风败俗行止。而且薛崇简一失踪,他母舅肯定第一个会来追查隆基所在,要瞒过田庄上下耳目,几无可能。

    两个少年冥思苦想很久,隆基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这处隶属于庄园的水碾。这竹楼僻处山涧之上,离别业庄院有二里远,平时只有一个姓王的“硙主”带几个精壮男奴居住在此,碾麦经营,庄上其他人很少过来。薛崇简如果带着心上人偷偷藏在这楼里,倒可能长时间没人知晓。

    说话间,王硙主也进茅棚行礼招呼。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矮小精悍十分健谈,和少主人隆基相处熟笃,信誓旦旦一再拍胸保证不会向外泄漏薛崇简行踪。薛崇简苦笑:

    “那没关系了,反正我今日要赶回神都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找我……修多罗,你答应过会告诉我,神皇选定的邵王妃,到底是哪位?”

    呃……修多罗瞟一眼王硙主和临淄王,前者知趣地告辞离去,后者却佯装不懂,满脸好奇一再追问:

    “邵王阿兄的正妃终于选定了吗?不是新野县主?那是武家哪位小娘子啊?”

    所以大周朝廷上下、海内外臣民众望所归,都认定女皇会为嫡孙选个自家武氏正妻,来做下下任皇后是么……修多罗板着脸,尽量事不关已地回答:

    “神皇口敕选定故左千牛将军杨知庆第四女为邵王妃。”

    “故左千牛将军杨知庆第四女……那是谁?”隆基崇简齐问。

    修多罗抬起右手,反腕一甩,食指点了下自己鼻尖。随后不等这表兄弟俩有所反应,便起身道:

    “我快饿死了,也累死了,大王有没备点吃食在这里?这梁王府的孙典药看样子也快支持不住,给他松绑吃喝点,我还有话要问他呢——事关狄国老的真正死因,二郎三郎不想听听?”

    其实她早看到茅棚里有食盒水壶,还有个红泥炉生着火,暖烘烘一团。天气已经很冷,外面山涧河渠两岸都有了冰凌,方才王硙主闲谈也说这边恐怕不日就会上冻,他们在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日夜碾麦碓谷。等冰封之后,粮麦运回庄园,这边的碾楼就只剩两个老奴看守,一冬空闲。

    修多罗嚷着要吃饭,薛崇简也连夜忙累,同样饥疲交加。他们又把孙典药带来坐地,解开他手上绑缚,只留蒙眼布条,命他自己端着碗喝粥。

    崇简隆基表兄弟俩走到一边嘀咕好久,应该是在商量修多罗方才透露的邵王妃人选消息可信与否。议论告一段落,过来几人坐地共食,表兄弟俩没再纠缠询问修多罗,但对她都客气许多,至少没再好意思直呼她的小字。

    他二人也都很关心“狄国老的真正死因”,正如修多罗的预料。薛崇简本来说吃完午饭就乘来舟回神都,听说修多罗绑架孙典药是为了问这个,便推迟回程时间,要与隆基一起帮着问话。

    几人草草吃饱喝足,修多罗也没再绑缚孙典药手脚,只扯着他臂膀,把他拉到碾楼梯下空无人处,又取出他堵耳麻絮,照例用刀子抵住他咽喉问:

    “说吧,半个月前那段时间,梁王让你配制的心疾药饮子,有什么古怪?”

    这孙典药虽被蒙着双眼,满脸恐惶迷惑还是清楚可见。他连连否认,只说自己为梁王配药饮子已有二三年,配方从未变过,也没什么古怪奇异。

    修多罗换个法子,问他武三思是否与他讨论过“如何通过药物诱发心疾”之类的事,或他配制的饮子与什么药物食材同服,可能引发不良后果。孙典药再三寻思,不断摇头。饮子并非汤药,更接近于日常食水,服用禁忌并不多。

    薛崇简在旁边听着,也不出声,大概是不想让梁王府的人知道自己也参与了这场绑架。临淄王则有些着急,帮着修多罗问:

    “听说慢性心疾发作初期,人会感觉不到手脚疼痛,可有这话?服食你配的饮子,会不会加重这种僵痹?”

    这话问得有些怪……但孙典药还是否认了。他只会配药,不是治疗心疾的医人,对这些症状之类也不十分清楚。

    几人反复问答,时间过得飞快。等薛崇简忽然惊觉自己该走了,日头已离西山之巅很近。他要坐船逆洛水上行回神都,无论如何来不及。隆基安慰他:

    “别急,我是从庄子上骑马过来的,马就在外头,你快马奔回去,应该能在夜禁之前赶进城。”

    几人一阵忙乱,隆基领着崇简拔腿往茅棚外走。修多罗也跟着出去,想再叮嘱薛崇简几句,就没留意一直很老实的孙典药。然而她刚走到茅棚檐下,忽听身后脚步声沉重,木梯咯噔噔直响。回头一看,糟糕,这中年男人自己拉下蒙眼布逃了。

    棚内昏暗,洒下日光的楼梯井是最明亮显眼处。孙典药大概看到棚外有不少人来往,怕被阻拦,下意识选择爬梯逃离。修多罗喊一声“站住”,返身追上去,一上一下先后爬上碾硙竹楼。

    她身子轻盈脚步灵活,上到楼面就几乎已追上孙典药。中年男药师气喘吁吁地跑着,似是想从竹楼另一端逃上山、钻进林子。但竹楼另一端直抵住一片垂壁悬崖,并无通路,他被困在楼上,只得绕着大碾盘和巨碓石臼打转,躲避修多罗手中白刃。

    楼梯还在响,应该是薛崇简表兄弟俩也追上来了。修多罗心下笃定,只向孙典药喊话,叫他束手就擒不要再跑,自己并无意伤害他。

    孙典药根本不听,也听不清。他在隆隆巨响的碾盘和起落巨碓之间绕来绕去,脚下忽然绊了一下,身子向前仆跌,正倒在大石臼中。

    那石臼里盛装着十几升待脱谷粟,其上由水流扇叶带动的巨大碓槌势挟劲风,当头砸下。这要是砸到孙典药身上,他怕不得筋断骨折。

    修多罗忙箭步上前,伸手抓住孙典药衣领,用力将他拖出石臼。孙典药也知危险,反手攀住修多罗手臂,拼命拉扯,借力甩动。

    中年男子毕竟身大力沉,孙典药虽非武人,这一下使出吃奶力气,修多罗站立不稳,向前跌入石臼。她心知不妙,勉力撑持着要翻身滚开,但肢体纠缠,竟无法遂意。

    眼前一黑,腰腿剧痛,她长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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