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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街的深处有形形色色的人,男人,女人,甚至还有不男不女的人。http://m.gudengge.com/1786880/
    这座堪比王侯的宫殿住着的不是诸侯,甚至不是封君,而是一个个占地为王的平民。
    看一个人的阶层从对方的一个举动和一句话就大致分得开,这儿的男人没有一个知礼慎行,更没有一个开口清淡。于是,他们都不是这儿的主人,顶多算是不合格的过客。
    小白将一行留在殿外,独自一人入内,他看到了一位老人,一位有故事的老人。
    自入了薛邑遭劫以后,小白就猜测,那劫道之人八成也是孟尝君遗留的门客之一。田文收门客从来不看德行,甚至不看罪责,只看一技之长,于是鸡鸣狗盗之辈甚至杀人犯应声而来。
    说好听点叫做唯才是举,直白点倒更像是个恐怖组织。
    就因为赵人耻笑了他的相貌,这帮人便出手斩杀数百人,毁县灭城。
    由此也可以看出,为什么同样招收有偏门技艺的下属还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名家公孙龙就能留下美名,而对于孟尝君后世则褒贬不一。
    田文死了,但他的门客遗留了下来,扎根在薛邑,盘踞在边城。
    “你这样的人不应该留在这儿。”小白脱下皮履,拉过席子上的小垫子坐下,对主席的老人说道。
    小白不认识冯谖,但他莫名笃定这个老人就是冯谖。
    据说孟尝君担任齐相数十年间大多三心二意还公器私用,齐国表面却能无事,这全仰仗此人和苏代等的谋划。
    老人稀疏的白发勉强中分,束起后戴了一个轻冠,身上穿着內襟,袒胸露乳。
    放浪形骸之下,他右手揽着一个妙龄少女,年迈的头颅搭上她的香肩。而他左手则端着一樽美酒,观其色,嗅其香,稍一折算便知价值千金,却被其牛饮而尽。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从老皮上流下漫过咽喉,转个角就消失在皮肤的褶皱里。偶尔有一两滴落在胸膛上,却沿着凸起的肋骨滑向一侧。
    冯谖和传闻中的孟尝君一般身量短小,不够俊朗。
    老人醉醺醺地打量着小白:“小公子莫闹,这儿是陵寝,不是你耍弄的地方。”
    陵寝?小白闻言一怔,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这殿内,才发现殿上正中并无王座却是一头驮碑的椒图神兽,主封禁。照他的话讲,这儿怕是一处冥殿。
    “所以,你想拉着所有人给你的主人陪葬。”小白若有所思,他无视了殿内的七情六欲、醉生梦死,和唯一还有意识的冯谖聊着天。
    老人在醉死的边缘并无回应,而是念叨着:“该死之人不死,该留之人不留,该走之人不走,而不该活着的人还活着。小公子,倘若无事速走吧,此乃是非之地。”
    小白想追问,但老人不再开口。
    他认真看了眼冯谖,缓缓退出,而后扭头一行人回返旅舍。
    “臭小白,你唬我。”路上珍薇好似捋清了什么,“你抢我糖葫芦不是因为你强而是犯法,我要告你。”小白捂着脑袋摇头不语,合着这小丫头才想明白。
    不过这思路也没错,被抢了自然先要靠自己的力量想方设法抢回来,失败之后才会想到法律,而法律管不着了就想到道德谴责。
    可惜这是边城,这边城连官署都没有自然不存在法度。
    而失了法度或者法律执法不行,明明珍薇买了糖葫芦结果被小白抢了,那这糖葫芦就名正言顺地归了小白,过程和结果都一样的蛮横简单。
    而道德,从来都只在自我约束上卓有成效,却约束不到别人的身上。有道德,讲道德的从来都是一厢情愿的自己,至于约束所有人,还得靠法律。
    小白手一伸,下一瞬又有一根芦苇叶包裹的糖葫芦到手,这是珍薇的收藏。在女孩悲痛欲绝的惊呼下,小白咬了一口,再咬一口……
    “茅元,取上品丝绢十匹换成粟米,取一石布施立信。”小白嚼完了糖葫芦后说道,“明日辰时全城布告,傍晚酉时列队放粮,每人可分得当时粮食的一半。”
    随行的边城女孩听了“放粮”二字,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被打劫的小公子。而赌气的珍薇则狐疑地上下打量,她断不会相信臭小白有这么好心。
    小白神秘一笑,这时又秘密传音给杜峰,后者得令便消失在街头。
    此时的旅舍主事已经开始守柜台,但他还不是“掌柜”。见小白一行进门,他犹豫片刻迎了上来,躬身询问:“老仆失礼,公子可是姓白?”
    “你有何事?”小白一怔,随即避而不答反问道。
    来人也自觉唐突,稍作解释:“仆家主上有言,如果白公子驾临,楼上请见。”
    小白略作思量,便让主事引路,跟着他上了楼。
    登上三层,小白才知这四层旅舍的顶楼大不相同:扶梯换成了铁力木,脚踏垫上了彩云席,北海珍珠做帘辅以蓝田白玉,玉质一流只是这雕工极其一般,豪而不雅。
    临近时有异香入鼻,却不似后世檀香香味,应该是祭礼中焚烧的香药,可宁神。
    主事行至帘前,落脚较重发出声响,而后躬身门外通禀,却是一豪放女声回应。
    这旅舍主人竟是一女子,小白暗自惊奇。倒不是他对女子有何偏见,战国有名的女性不少,就连剑道高手中就有一女子入席被传唱千年。但这可是临近秋分的边城,三才天地人,处处不合理。
    小白跨步入内,目不斜视,躬身之下没见着出声之人,却见到了一张依旧浑圆的大饼脸。
    “阿兄?”小白迟疑地说道,眼前这个八分面熟的胖哥的确是白与,只是他披头散发跣足,不仅没有往日的从容傲气,惊慌失措中还满是委屈。
    而他一旁想来便是应答的女子,额心蕊,翘娥眉,眸似利剑,不怒自威。两抹腮红鼻一点,小嘴微抿,端庄娴贵。小白仔细揣摩一番,这二人是何关系?
    “白子浮见过阿姊。”甭管那人是白与的谁,喊声姐该是没错。
    白与大概想钻地缝,可惜地缝容不下他那宽阔的胸怀,只得羞愧地说:“这是吾小妹白取。”
    “呵,我可没有如此狼狈的二哥。”女子不屑地撇了白与一眼,而后起身去了隔壁居室。
    待其身影消失,白与瘫倒在地,嚎啕大哭:“阿弟,魏人欺我太甚。”话一出口,顿觉失言,白与自己就是个魏人,于是他哭得更伤心了。
    白与自潼关走水路到大梁,脚程比小白不知快了多少。
    闲下来的白与戴着他那对黄金瞳上街了,开始找新的商业点。这一次他相中的是面食,但不是传统的蜜饵、酏食、糁食等,而是包子馒头。
    五谷杂粮,稻米、黍米、稷米、麦、豆类,其中麦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出现,到了战国时期在整个北方普及。而古人对面粉的利用也踏上了行程,蜜饵是用蜂蜜和米面制成的糕,而酏食更了不得,它是油炸的面棍,如后世加入小苏打或者酵母就成了油条,糁食则是调味的面粉糊糊。
    这些白与都吃过,但在这大街小巷见不到。调和的蜂蜜、油炸使用的动物油等都是高级食材,搁在街头卖一般人根本吃不起。但这次他看到了软软的香甜的馒头,还有更具创意的包子。
    黄金瞳之后,城墙脸上线,白与赖在面食摊求秘方,找窍门。都没找到,但他发现了另一个致命的吸引点——同样一斗面粉,做成馒头比当下的糕、面棍、糊糊等要多的多(其实是膨起来了看着多)。在这点面前,所谓的味道似乎就不那么重要。
    白与是商祖白圭的后人,白圭留下的致富经“人弃我取,人取我予”指出的是两个核心——减少成本、增加营收。一般的商人都将核心放在“增加营收”上,就如绝大多数人看重的是收入,而真正的商人时刻不忘的是“减少成本”,毕竟收入减去支出才是盈余。
    “阿弟,为兄糊涂啊!”白与伤心不已,“那竖子欺我,说那面团放数个时辰就行,阿兄我放了一夜,酸了还有酒味。”
    小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是他吩咐的,而且这话也没错,前提得是运气好。一旦产生厌氧发酵,必然会有酸味甚至是酒味,而且自然放置会有杂菌混入,不筛选区分后果一言难尽。
    发酵是比常规食品制作复杂一点的工艺,尤其是在没有酵母的时代。
    小白揉了许多面团,让其在不同环境条件下发酵,取其中味儿最正发的最好的截留作为老面。如此这般,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数,就成了大街小巷的发酵面食。多余的老面储存下来,据说越久的老面发酵效果越好,譬如珍薇下元吃的猪猪包都是有年份的老面发的。
    “阿兄不必为难,一点面食罢了,不可惜。”小白心虚地安慰道。
    岂料白与哭得更是豪迈,声音都拔高数分:“一点儿?何止,我籴了千石,你不知魏国麦贵?”
    小白更虚了,只因他根本不关心市场粮价。自从入行伊始,他直接贯通了产业上下游,做面食的小麦、做糖葫芦的红果、糖和盐等等都是自己产的。
    在一个商品价格不受管控的时代,小白可不会傻到被别人捏住了成本最终挤死了自己。
    他干巴巴地说:“阿兄豪气干云,《列子·汤问》有言:纪昌学射,飞卫让其盯住一个目标不走神,纪昌练了两年;飞卫又让他细致入微,将一个小目标放大,纪昌练了三年。至此他成了神射手。任何事情,循序渐进,阿兄何必急不可待?”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白与磕磕盼盼地说,“今有此活万民之物,焉能不推而广之?纵使兄长一箪食一瓢饮又有何妨?”
    小白无言以对,白与想做儒商,可儒商难做。子贡是儒商,白圭也是儒商,他们都是商人和士人的结合体。商人追逐私利,士人心系天下,合二为一便是胸怀天下的商人,他们超越了功利,超越了个人的界限。不夸张地说,儒商兴,则天下兴。
    “那阿兄怎会如此模样?”小白不谈这囧事,回到他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装饰上。
    白与如漏了气的猪膀胱,说道:“入边城被抢了。”他前一瞬还要扶危济困,胸怀苍生,下一瞬就被现实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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