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门外的周兰芝对此全然不觉，想了想后，知道自己再想得寸进尺也不太可能了，便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那好，谢二公子都亲自开口了，我再怎么也要给您这个面子不是？”

    谢兰霄懒得和她废话：“二十分钟后，我派人进来接你们。http://m.wuyoushuyuan.com/853157/”

    说完，谢兰霄便带着耿镯离开。

    周兰芝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这才发出窃喜的笑声：房子有了，还有铺面，还有两百万，还有霍湘之前给的、她偷偷攒下的那三十多万，只要节约点花，怎么也够她的霆思下半辈子勉强衣食无忧了。

    笑完了，周兰芝又叹了口气，这才推开病房门，结果一眼就撞上了宋霆思失望的一双眼睛。

    宋霆思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失望地看了周兰芝一眼，就操作轮椅转身，往落地窗边去了。

    周兰芝了解他，知道他最是傲气，还以为他是要寻短见，立刻就冲过去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轮椅！

    “霆思，你听妈妈解释！你听妈妈解释！”周兰芝手忙脚乱摁停了轮椅，眼泪都吓得滚出来了，可对上宋霆思那双不再充满活力而是满目悲凉颓唐的眼睛，周兰芝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那一刻，面对儿子这样的眼神，她控制不住地觉得委屈：“霆思，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吗？我要是不厚着脸皮为你多争一点，以后你要怎么体面地生活下去呢？先不说你要多久才能再次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就说你昏迷了三年多这件事，你知道跟社会脱节三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周兰芝却又不忍心说下去了，怕伤害到宋霆思的自尊。

    所以她赶紧又朝宋霆思笑了笑：“霆思，妈妈自己也知道这样……”

    “您不该拿湘湘当筹码。”宋霆思打断她，语气并没有多硬，相反，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温暖阳光的人、眼下又才刚醒，他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但他眼神里依旧有失望和痛心。

    他顿了下，凸起得特别明显的喉结很艰涩地滑动了下后明显哽咽着说：“妈，您应该比所有的人都更清楚，从小就孤苦无依的湘湘，到底有多难，又有多可怜。您，怎么忍心？”

    周兰芝别过脸：“妈妈跟你说过了，她现在过得很好，她……”

    “就因为她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所以你们所有人都随意欺负她。”宋霆思仰起头，藏住因为心痛而变红的眼眶后才继续道，“在轮椅上坐了将近一年，从高处坠落而失去孩子，现在因为没钱要跟从出生时就抛弃她的母亲朝夕相对，这叫过得好？”

    周兰芝看着宋霆思微微颤抖的唇角，猛地站起身：“那也比你好！你对她有恩，可你看看她把你害成什么样了？！”

    宋霆思睁开眼睛，看了眼自己这个白发苍苍的母亲又别开目光：“您又何必自欺欺人？当年爸因为违规操作而导致公司倒闭，因此而结了多少仇又害得多少人血本无归，您都知道。换句话说，当年湘湘遭遇绑架和车祸，几乎可以断定是被我们宋家波及。我赶去救她，于情于理都……”

    “就算是被我们宋家波及，可为什么她就那么蠢那么没用，偏偏就被绑架了？她要是不被绑架，你也不会为了救她变成今天这样！”周兰芝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这几年都错怪了霍湘，于是近乎歇斯底里的对着宋霆思低吼！

    好像吼得声音越大，她就能多占几分道理。

    宋霆思无声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出声。

    这终归是他的母亲。

    而且他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母子俩陷入短暂的僵持过后，宋霆思看了眼侧对着自己站着的、一直在用眼角余光偷瞄自己的周兰芝，无奈先开口：“不是只有二十分钟，您赶紧收拾吧。”

    没料到他突然打赢，周兰芝先是一愣，她想问原因，但又不敢，就慌忙抹了把眼泪，正好她之前在酒店叫的外送餐食到了，她忙接过放在桌子上，就拿出行李箱，开始匆匆地收拾了。

    因为来到鲸城后还没找到房子，周兰芝平时也是睡在病房的沙发上的，所以收拾起来很快。

    而在周兰芝收拾的时候，宋霆思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在冬日里依旧葱茏斑斓的小花园，想起了自己那几乎被霍湘填满了的年少时光。

    那时候的霍湘，就已经养成了无论什么苦什么痛都自己扛的性子，时常需要他想尽办法哄她诱她，她眼底才会露出点一闪而过的委屈。

    宋霆思已经记不清自己高中和大学时期，为了替霍湘出气而揍过多少人了。

    现在……

    现在虽然他是一个躺了三年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行走的废人，但他也要，尽他所能地守护他的湘湘。

    他的湘湘，不该是一直受委屈的那一个……

    敲门声突然响起，宋霆思从回忆中抽离，转动轮椅转过身，恰好与站在门口的谢兰霄视线交汇。

    那一秒，那一瞬，病房成了无声的战场，暗云涌动，硝烟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