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地牢里。http://www.boaoshuwu.com/1407/

    奄奄一息的刘厚被绑在审问架上。

    王朔喂刘厚喝了和卢老三一样的汤药。

    刘厚和卢老三喝的汤药是沈征用药虫配制的。

    喝下这种汤药的人，药效会侵入他的血液，他不仅会感受到有千万只蚂蚁在自己身上啃噬，还会感觉到浑身上下奇痒无比，身体上任何细微的痛楚都将百倍放大。

    刘厚喝了汤药之后，每天都被身上的瘙痒和痛楚折磨得生不如死。

    刚开始，刘厚还能忍受，但几天过后，他就受不了了。

    王朔和顾禾泽轮流盯着他，他们往他的嘴里塞布条，让他不能咬舌自尽，他们既不让他睡觉，也不让他吃饭。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让他几度面临崩溃，每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王朔和顾禾泽就会喂他喝几口水，吊着他的命。

    身体和精神上受的煎熬，让刘厚觉得每一个时刻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王朔和顾禾泽正在等刘厚招供。

    刘厚忍耐了六天，终于撑不下去。

    “我答应你们，会作为人证揭露三皇子的罪行。”刘厚被瘙痒、疼痛、饥饿和困倦折磨得不成人形，说话也有气无力。

    王朔这才给他喂了一颗止痒的药丸和几口水。

    刘厚缓过神来，但他很快因为极度困倦而睡着了。

    王朔看着睡得像昏迷一样的刘厚，转头命令顾禾泽道：“把布条他塞进他嘴里，防止他醒过来后咬舌自尽。”

    顾禾泽服从王朔的命令，表情冷漠地拿起一块布条塞进刘厚嘴里。

    顾禾泽每天看着刘厚脸上痛苦的表情，心底非但没有觉得王朔残忍，还暗暗庆幸还好刘厚没有死，不然可就太便宜他了

    所有想对谢岚不利的人都该死，他虽然恨不得亲手替谢岚报仇，但他知道，与其轻易弄死刘厚，倒不如留着他一条命，让他感受什么叫生不如死。

    自从顾禾泽杀了陈屠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肠正在慢慢变狠。

    这段时间，他每一天都在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他一次次看到谢岚死在自己面前，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图伽给他编织的幻境被他深深刻在脑海，亲眼看着心爱的姑娘死在自己面前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让他每次回忆起来都害怕得浑身发抖。

    从前他觉得即便自己遭遇不幸，自己也要心胸宽广地原谅那些让自己遭遇不幸的人，可这段时间，他觉得这世上除了谢岚，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除了谢岚，他看谁都不顺眼。

    先是对他母亲委以重任，后来又对他母亲过河拆桥的女帝该死；那个害死谢岚全家，让谢岚变成孤儿的凶手该死；在他逃亡路上对他恶语相向，并拳打脚踢的人也该死……

    和谢岚一起长大的师兄让他觉得很碍眼；有事没事就对谢岚献殷勤的王朔不是好东西；整日对谢岚笑脸相迎的望川楼小二明显居心叵测……

    一夜之间，他觉得除了自己和谢岚，天底下所有人都不是好东西。

    顾禾泽不知道，自己的心境正在慢慢扭曲。

    这天，望川楼的小二来给谢岚送饭。

    谢岚随口和小二聊了几句。

    小二走后，她转过头，便看到顾禾泽站在旁边的房门口，目光凶狠地看着小二的背影。

    她第一时间就发现的顾禾泽的不对劲。

    她轻声呼唤顾禾泽：“顾禾泽。”

    顾禾泽仿佛被吓到一般，抖了个激灵，脸上凶狠的表情才慢慢变得柔和。

    谢岚担心地问了一句：“顾禾泽，你怎么了？”

    顾禾泽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啊。”

    顾禾泽不知道，他的微笑带着几分癫狂和几分凶狠，看上去极度不正常的。

    谢岚对顾禾泽说那些话，原本只是想让顾禾泽改掉软弱黏人的性格，怎么现在看来，顾禾泽虽然改掉了软弱黏人的性格，但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谢岚注视着不正常的顾禾泽，心想自己的话对他的影响有点矫枉过正啊。

    谢岚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她走到顾禾泽身边，强行把顾禾泽拉进自己房间。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周围有没有人经过，确认没有人后，她关上自己房间的大门，并在房里锁好门。

    她把顾禾泽按到椅子上，自己拉来一把椅子，坐到顾禾泽对面。

    “禾泽，跟我说说你最近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顾禾泽摇摇头道：“我没事。”

    谢岚劝道：“现在房间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你可以放心地告诉我最近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顾禾泽依旧摇摇头：“我真的没事。”

    谢岚表情严肃道，“是因为我的话？”

    顾禾泽摇摇头。

    谢岚迷惑了，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话，那顾禾泽到底为什么会变化那么大？

    明明他刚从黑市回来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谢岚试探地追问：“那是因为……之前的幻境？”

    顾禾泽身躯明显一僵。

    他慢慢低下头，算是默认了谢岚的猜测。

    谢岚没想到图伽给顾禾泽织的幻境现在才起作用，图伽以前给她织的幻境都是当天起效，怎么到了顾禾泽身上，是过了几天才开始起效？

    谢岚从椅子上站起来，而后蹲在顾禾泽面前，循循善诱道：“禾泽，告诉我你在幻境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顾禾泽看着谢岚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看见你死了。”

    谢岚追问道：“‘我’是这么死的？”

    顾禾泽情绪逐渐失控：“是因为我，你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跟那个人动手，都是我的错，是我斤斤计较，是我没脑子，是我拖累了你！”

    谢岚劝解道“禾泽，你看到的都是幻境，那些都不是真的，你不用责怪自己。”

    顾禾泽完全没听进谢岚的话，他眼眶里蓄满泪水，自顾自说道：“如果不是我太自私，如果我能记住那条路，如果我能拉着你一起走，你就不会死！”

    “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怪我，是我没脑子……”顾禾泽不仅语无伦次，还怕得全身发抖。

    他责怪自己的同时，整个人陷入一种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的状态里。

    “禾泽！”谢岚大声喊道，“看着我！”

    谢岚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还活着，你看到的只是幻境，你没有必要责怪自己。”谢岚耐心地开解他。

    顾禾泽眼眶里的泪水像两串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直流下来。

    “可万一那不是幻境呢？万一那是真的，万一你真的……”

    “没有万一！”谢岚肯定道，“我是谢岚，我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阿岚……”顾禾泽一边流泪，一边看着谢岚。

    谢岚一字一句道：“事情既然没有发生，那你就可以努力阻止它发生。”

    “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

    “为之则易，不为则难。只要你想，并下定决心去做，那这世上便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

    顾禾泽声音颤抖道：“我真的可以吗？”

    谢岚点点头：“你一定可以。”

    谢岚的话稳住了顾禾泽正在动摇的心。

    他抬手擦掉角的泪水，慢慢停止了哭腔，眼中也恢复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