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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当其冲的便是直接利害关系人,刑部和都察院。
    刑部尚书在一旁小声嘟囔道:“圣上这意思是要不顾咱们的意愿,强行推容不弃此人硬上位吗?”
    都察院御史嘴里边轻声呢喃道:“大鄌王朝自建国一来,一直就是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分立。”
    “此时圣上突然变革,是要让我们这些个老人去听他一个毛都还没有长齐的瓜娃子的话吗?”
    礼部侍郎也颇有微词:“别的不谈,容不弃统领三司此事便不和礼数,我大鄌自建朝以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
    看着圣清殿乱成一窝蜂,皇帝唐君泽沉默以待,并未发出只言片语。
    反而曲公公的鸭嗓音落在容毅耳边:“容世子,领旨谢恩吧!”
    容毅此刻已经被推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晓得皇帝此举何意。
    若是真的想让他大权在握,皇帝完全可以在他将大理寺卿的位置坐稳之后,再颁布此番召令。
    那样行事,必定会事半功倍,远比现在要便宜许多。
    但想到重回永昌的目的,他清冷的眸子微微一眯。
    早些任职也好,方便他调查往事。
    自容毅接过圣旨之后,圣清殿彻底沦为修炼场。
    尤其是刑部尚书和都察院御史,这道圣旨的颁布就像是从他们身上割肉一般。
    只见这两人猛然跪在地上,跪的很是火冒三丈,义愤填膺。
    刑部尚书的胡子被气得一颤一颤的:“圣上,臣有本奏!”
    都察院御史那双混浊的眸子中,也闪过一道精光:“圣上,臣也有本奏。”
    曲公公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些年,这两位一张嘴、一个表情,他瞥一眼就能瞧出个大概。
    刚踏出一步想让两位收敛一些,却瞥见圣上朝自己使了个眼神。
    所以曲公公很是言听计从的退到一边。
    唐君泽那双精明锐利的眸子,盯着这两位不发一声,直直盯了半盏茶的功夫。
    别有意味的话才落在众人耳边:“有事就奏。”声音很是庄重威严,听得人心头一震。
    这句话就像一盆透心凉的凉水一样,朝着两人的头顶直直泼下。
    邢尚书身形颤了颤,坚强的跪直身子:“圣上蓦然颁布这道圣旨,又将我们这两个老人放在何地啊?”
    都刺史:“臣认为容世子还颇为年轻,担任不了这番重任。”
    众人一听,有一半的追随者齐声附议:“臣附议。”跟磕头拜年讨吉利一样,膝盖纷纷着地。
    唯有一些中立者和内心感恩者,即便心中踌躇也颤颤巍巍的杵在原地。
    要说当官当到他们这份上,皆是谨小慎微,在做每一个决定之前,都是斟酌再三、慎之又慎。
    再不济,他们当官之前,都是在燕京学过几年圣贤书的。
    但一关系到自己的利益,他们就跟疯狗一般无二,恨不得撕咬下挡路者的皮肉。
    容毅瞅着这些人的嘴脸,清冷的眸子中平静如水,面色也很是沉着冷静,身姿挺得跟竹竿一般无二,气质也极为超脱世外。
    坐下龙椅上的唐君泽,将圣清殿里的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囊中。
    瞥见容毅面色平静、脱然世外,他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容爱卿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容毅俊容疏离,但在他宽大的袍子里的手指却狠狠的攥成了个拳头。
    龙椅上那位,明显是要他做这个出头的椽子。
    往往最先出头的椽子,也是最早腐烂掉的。
    他一时猜不出,那位到底知不知晓自己心中所想。
    在抬头的一瞬间,容毅瞥见唐君泽眸中的鼓励的眼神,心中一愣怔。
    他举起手中的玉板微微一行君臣礼,清冷的声音迎面袭来:“微臣听从圣上指令办事。”若有所思的朝地上跪着的那一群瞥了一眼之后,又继续道:“定能将此事圆满解决。”
    跪了半边儿的群臣心中一咯噔。
    好一句听君令行事,不愧是圣上的左膀右臂。
    即便这件事容毅表面上是最大的获利者,但人家是奉了皇帝的旨、尊了皇帝的命令。
    而他们跪了一地这叫什么?这是违背圣上的旨意,还是违背圣上已经被宣读过的旨意。
    这不是明晃晃的在打圣上的脸吗?
    最后容不弃瞅他们的眼神很是意味深长,他们争权夺利,容不弃趁机向皇上表明忠心。
    两相对比,把容不弃这小子衬托的更加刚正不阿、凌然正义。
    他们却是不仅是失了皇帝的宠信,也没有得到半分好处。
    而容不弃那个毛头小子不仅得了官职和宠信,还给皇帝来了一剂迷魂汤。
    这一招儿真真是高啊!!!
    唐君泽瞥了眼群臣的反应,盯着一旁的容毅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笑声也很是爽朗威严。
    “容爱卿不愧为朕的左膀右臂,此事交给你朕放心,众爱卿可还有旁的事要奏?”
    皇帝这句话讲的很是意味深长,他们僵持一事就是三司合并一事,但皇帝口中讲的却是旁事。
    显而易见,龙椅上那位已是心意已决,他们讲再多的脱轱辘子话也不会起丝毫作用。
    反而会引得陛下生怒,干脆沉默不语。
    唐君泽巡视一圈:“若是无事,退朝。”
    “臣等恭送皇上。”别管心里怎得想,口中的假把式做的很足。
    大局已定,皇帝唐君泽离开后,众人纷纷向容毅道贺。
    别管朝堂上各执一词,私下的表面融洽还是要维系的。
    因为他们可不想因今日之事,就断送了自家孩子在燕京的求学之旅。
    心存感激和容毅一党,他们是最欢心雀跃的。
    而适才跪了一地的跟风者,也是勉为其难的道贺。
    但为首的邢尚书和都刺史在众人离开之后,走到容毅身旁。
    容毅朝身边的景少卿微微一示意,景少卿看了一眼容毅之后,便往宫门口走去。
    即便此刻容毅官位比眼前两人还高,但他对两人没有丝毫怠慢,仍是以礼相待。
    邢尚书老脸一羞:“容世子可会为今日之事,恼了我们这把老骨头?”
    都刺史眉眼间也略带愁容:“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是强势,挡了你的升官路?”
    容毅瞧着这俩老头,还搁这装的一本正经,俊逸的眉眼微微一挑:“身在其位谋其职,利益盘根错杂,不过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罢了!”
    容毅向来待人不拘小节,两人一听容毅话中似有转圜的余地,纷纷脸色一变,似有曲意逢迎之意。
    刑尚书言语婉转,态度装的很是谦和:“容世子公私分明,那小儿在燕京求学一事?”
    都刺史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假笑:“对对对,咱们在这争执不休,却关孩子何事?世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他俩这话说的着实不要脸,为了利益我能背后捅你一刀。
    最后好处没有抢过来,伤害的刀也着实的捅了出去。
    就因为容毅护住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蛋糕,邢尚书和都刺史这两人就理所应当的以为,此事可以一笑泯恩仇。
    却丝毫没有瞧见,容毅虽长了个大高个,但实际年龄不过比他家小儿子长了一两岁,有可能比他们的大儿子还要小上很多呢!
    不过是自己的犬子没有容毅这般本事,仅仅二十二岁就官拜大理寺卿,还是统领三司的大理寺卿。
    容毅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道精光:“朝堂之事,怎会伤及小辈读书之事?不过容某多一句嘴,望两位大人莫嫌容某多言。”
    达到目的的两人自然不会推辞,老脸强颜欢笑,硬生生的挤成了一朵菊花:“不必忌讳,容世子但说无妨!”
    “圣上意,乃为圣旨。为官之道,虽有直言劝谏职责,但也应为苍生谋福祉、为万世开太平为己任。”容毅稍作停顿观两者面色,又若有所思的继续道:“莫要为一己之私,就如跳梁小丑一般蹦个不停。”
    一席话戛然而止,讲话之人也云淡风轻的转身便走。
    邢尚书和都刺史,两个中年老人愣在原地。
    邢尚书下意识嘟囔道:“年轻有为,有勇有谋,难得一遇的少年英才!”
    都刺史摇了摇头:“可惜了!可惜了!慧极必伤啊!但愿他能将这份聪慧用在正途!”
    两人嘴上一唱一和,心中皆是默默感叹:何为正途?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见解吧!
    但撇开这些不说,容毅这般文武双全的翩翩公子,他家那堆瓜娃子能有此人的一二分好。他们就该烧香拜佛,多谢祖宗保佑了!
    唐君泽自下朝以后,就乘着轿撵往宣沉殿走去。
    掂着书案上的茶碗,喝了两口之后,身体便瘫在身后庞大的龙椅上。
    整个人很是慵懒的轻声呢喃:“小曲子,你觉着朕这般做法对吗?将容不弃这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上,一下子成了半朝老臣的众矢之的!”
    曲公公在圣清殿宣读圣旨之时,还会在群臣面前装模作样的挺直腰杆儿。
    但在单独和龙椅上坐着的那位相处之时,他那佝偻的老腰弯的不能再弯,以此表示自己的虔诚恭敬之心。
    曲公公斟酌再三终是小心翼翼开口:“圣上抬容世子做三司之首,那是认同容世子的才华,他应该感激涕零的谢圣上的恩宠才对。”
    唐君泽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癫狂的笑:“小曲子说得对,朕这是抬举他,我一定要把他捧的高高的方为上策!”
    曲公公心中一块大石头猛然落地,都说伴君如伴虎。
    自己整日里伴在当今圣上身边,那是伴君如伴母老虎啊!
    圣上平日里最是阴晴不定,但全天下没有一个人知晓。
    就连在日夜陪在天子身边的静贵妃跟前,圣上也是一副温柔体贴的谦和公子样。
    但唯有在他这个阉人面前,圣上很是阴晴不定,每每发怒都会暴露一二分原本的真面目。
    不是让他刷马桶,就是让他倒夜来香……最严重的一次,还在他面前将整个宣沉殿砸过一次。
    他好歹是一个当了五十多年的老公公了!
    皇帝也不会瞧着他这把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骨头模样,而网开一面。
    该刷的马桶一个都不会少,该倒的夜来香一壶也不会差!!!
    不过适才听着皇帝的话音,不像是生气反而有些像激动、高兴、喜悦。
    心情愉悦好啊!
    瞧今日这阵仗,圣上应不会再有发癫儿的征兆。
    “嘭……”
    茶盏被摔碎的声音,瞬间打碎了曲公公心中的幻想,曲公公的幻想把自己的老脸打得抽疼。
    耳边传来唐君泽威严的声音:“既然他这般有能耐,我就好好的推动一下,让咱们的容世子青云直上、光宗耀祖!”
    曲公公下意识的跪在原地:“圣上英明!”由于心中有恐惧,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唐君泽瞥了他一眼,嫌弃的话脱口而出:“瞧你那没出息的熊样儿,碍眼。退下吧!”
    “奴才告退!”
    走到宣沉殿大殿之外,曲公公猛然吐出一口浊气,吓死他这小心肝了!
    而在小曲子退下之后,唐君泽的脸色猛然一沉。
    他对容毅的感情是复杂的,既爱又恨。
    脑海中浮现出容毅那张脸,他就心满意足的看得眉开眼笑,嘴角不自觉的就能咧到耳根后边儿。
    但一瞥见他那无论如何都处变不惊的气度,心里就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将人撕的粉碎。
    走到窗前,他看着屋外明媚的阳光、潺潺的流水、别致的亭台、意境深远的假山,心中一片明清又荒芜苍凉,很是百感交集、错综复杂。
    ……
    回到容王府的容毅,心里也是疑惑,在无名小院呆坐一日之后。
    用了两三个时辰,写了二三十张宣纸,才将邢狱责罚之事列了个大概,准备明日就上奏。
    天边挂着一轮残缺美的弯月,像一把镰刀似的勾着他踽踽前行。
    他伴着月光,在院落中的清幽小径中缓步行走。
    旁人都知他的步伐很是轻缓,却没有一个人知只有缓慢的步伐,才会让他心中有片刻的清净。
    他随着风的方向,来到了师叔的药庐外,心中一阵忐忑。
    犹豫再三,他终是轻轻的推开了药庐的门。
    瞅见坐在躺椅上一脸享受的华拓,容毅心中猛然一怔愣。
    回神后终是薄唇轻启:“半夜三更,打扰师叔清净了!”
    华拓捋了捋自己稀疏花白的胡子:“我就约莫着不弃你会半夜来访,根本就没睡。既然没睡,哪里来的打搅一说?”同时摇了摇手以示无所谓,“有什么话直说,大半夜你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容毅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动容,他却有一事要拜托师叔。
    因为师叔之美名,遍布整个大鄌王朝,所以此事师叔出面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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