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倦点着烛火, 打开从许鸣钰宫殿中偷到的锦盒，只见里头一块婴孩拳头大小的玉玺。http://m.chuangshige.com/novel/13752983/

    这便是乌廉国那即将去世女帝留下给当初在寺庙救了她一命的男子王砚的信物。

    二十年前, 乌廉国的女帝还是个年轻的人, 满腔的热血，不肯依附于皇朝生存，于是有了两国交恶的第一场战事。那场战事将初登帝位的女子蹉跎了半条命, 她背腹夹击, 应得撕开一条缝隙才一路跟着个小商队混到了皇城的寺庙中。

    那日，日头倒是好得很, 皇夫王砚起了念头到了缘福寺, 午间休憩时。

    心善捡了个半死不活的女子。

    便有了一场难堪的情缘。

    这大皇女凌清便是这孽缘的后果。

    谢倦摸摸这玉玺, 眼尾却是厌恶的神情, 他并不喜这样的信物, 很是......脏.......

    二人若是心有所属, 大可弃了一切。

    或是逃或是奔，也好比牵连无辜百姓来得好。

    若是无法弃.......

    谢倦像是想到什么，眼眸暗了暗, 低头喃喃道“倒也可断了。”

    一旁烛火摇曳落在纸上的花样子模糊起来。

    谢倦将这纸上未画完的花样子又勾了几笔, 总归是停下笔墨, 认真瞧了瞧, 才将一块备好的素色锦缎出来, 用针勾了个轮廓, 就着昏黄的灯火。

    绣了起来。

    男子逆着烛火的眸光被垂下的发丝掩盖, 微微露出的鼻尖蕴着柔光。

    大抵到了后半夜，谢倦睡得迷糊感受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撩起帘子，只见凌岐静静坐在二人常常嬉闹的斜塌边。

    一言不发。

    谢倦嗅到一丝血腥味, 他下了塌, 也没顾上披一件外衫，身子穿了松散的薄衫。

    他走到女子面前，那血腥味越发重。

    谢倦伸手想要点一烛灯盏，只听到女子道“别点。”

    声音沙哑，听到他耳中微微心酸，

    谢倦收了手，站在她跟前，缓缓蹲下身子，与凌岐平视，就着窗边投下的月色，他看见凌岐发丝凌乱，眼睛通红泛着血丝，浑身无力模样。

    握住女子的手，递了些暖意。

    “孩子.......？”谢倦的声音淡淡的，指尖的暖意却表现他的温柔。

    凌岐垂着眸子，缓缓开口“没了。”

    谢倦之前瞧她如此喜欢孩子模样，只当她是难受，又想到自己之前用药的那假孩子落了，她听到后眸中渐渐暗下的模样。

    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如何面对拥有过他爱的人“孩子”的沈卿凛，也不知从何安慰。

    没等谢倦开口，凌岐反手握住他，盯着他看了许久。

    唇瓣蠕动半晌，也说不出一句。

    凌岐抱住了他，下颚抵在他肩头，许久才道“我杀人了。”

    “亲手杀的。”

    谢倦微微一愣，有些不懂她的意思。

    凌岐又道“我杀了凌清，只因她竟敢......她竟敢.......”女子说着咬牙多了些狠意，又想到了什么，颓然失了力。

    接着月色，凌岐抱着谢倦，一动不动，二人就这样相互依偎。

    像是在父胎中温润缓和，静默的宁静。

    谢倦将她抱了起来，凌岐其实并不重，只是没想到谢倦哪里会有力气，瞧着瘦弱的人，竟然将凌岐一路抱到了净房。

    就着热水为她清洗，待净房中点了烛火，谢倦才发现她衣裳显眼之处皆是鲜血，还带着新鲜的气息。

    衣角似乎被人拽过，已经有抓痕。

    就着灯火凌岐看了一眼，神色即刻异样，扶着浴桶在地上呕了一地。

    气味十分难闻，她皱着眉头。

    看向为她沐浴的谢倦，表情难受“快些出去......你最受不得脏了........”

    谢倦摇摇头，掠过她鬓边的青丝，靠近凌岐亲了亲她额发“您如何都是好的。”

    谢倦将凌岐洗去了血腥味，为她寻了干净的亵衣。

    又将她抱回塌边。

    拿着擦拭为她绞干头发，修长的指穿过发丝，十分悦目。

    只是凌岐还是难受得紧，眉头紧紧蹙着，胸口就像压紧了巨石。

    一时，凌岐摇了摇身子。

    嘴角硬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谢倦抱住她的腰，用手接住她的血“怎么了......！”

    凌岐嘴角勉强扯了个笑安抚谢倦，手拍了拍他手背“无事......你不要担忧.......”

    她说着，只见谢倦眼底已经泛红。

    “怎么了.......”凌岐开口，声音微弱，却总算是缓和了些气息。

    凌岐捏了捏谢倦的手，又问了一遍“怎么哭了，我可见不得你哭的。”

    谢倦从来不知眼中的泪会这样大颗大颗落下，就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他接也接不住，止也止不住.......

    凌岐躺在塌内，谢倦握着她的手，就轻轻倚着他。

    凌岐突然开口“你可知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她的声音既疲惫又缓慢，像是个垂老的人。

    谢倦抬头，迷茫摇摇头。

    凌岐也摇摇头。

    后来她顿了好久。

    叹一口气，捏捏他的腰“原我也不知，现在想来，我竟是为你而来.....”

    她伸手抹过男子脸颊旁的泪，低头与他相抵。

    “为你擦泪而来。”

    *

    凌岐本来不想杀凌清，她只是按照剧情在走。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剧情隐藏下害的是沈卿凛。

    许鸣钰生辰之后，女帝将凌清领到元召殿好一顿批判，将她打下牢狱，由此引来凌清造反之心，皇庙祭祀之行。

    她必然死。

    凌清站在元召殿大放厥词，疯疯癫癫将她隐藏多年的心思都一股脑倒出。

    甚至开口承认。

    乞巧节那日，闯入净房与下了药太傅共赴巫山云雨。

    凌岐一气之下，结结实实打了她好一顿，派人捂住她的嘴，关入水牢。

    那天，凌岐本想掩盖下来，等太傅将孩子生下，再做打算。

    没想到沈卿凛就站在元召殿外，将一切都听了完全。

    回去便气胸郁结，落了红......

    凌岐站在凤君殿外，听见一向恪己冷欲的沈卿凛撕心裂肺得疼痛，她也跟着揪心疼。

    已经七个月，是个成了形的女婴。

    刚生下，还没哭第二声。

    便殁了。

    凌岐指尖凉了凉，她也曾拂过这个孩子，也曾想过这个孩子或许是她的血脉，她也曾想过孩子的模样。

    即便她原以为这孩子是女帝的。

    看着塌上满脸汗血的沈卿凛，凌岐不敢说一句话，她知道对于高高在上的琅玉来说，已经从内到外碎了个完全。

    凌岐为他掖了掖被褥，扑在他身旁。

    哭了许久。

    沈卿凛就那样茫然的放空盯着床帘，等到打更，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又疲倦“陛下，早些回去歇息吧。”

    凌岐浑身像是被浸泡在冰川，既冷又疼，她冲出太傅殿，一路冲到牢狱，拔起身旁侍卫的剑刃，朝还没来得及疯癫破口大骂的凌清胸口狠狠刺去！

    鲜血侵染了水牢中污水，也溅了凌岐一身。

    这血炙热得滚烫，烫了她的所有神经。

    凌岐改变了故事情节。

    一路回来的路上，系统标红的声音机械重复出现在她耳边【强行改变故事情节，宿主将会受到必要的惩罚，与此牵连的人物将会被消除抹灭】

    【剧情推翻，系统混乱！系统混乱！】

    凌岐最后累得无法睁开眼时，伸手摸了摸谢倦的手，她笑了笑“早就馋你的身子，总算是让我占了个便宜......”

    *

    谢倦第二日醒来时候，走下塌到了窗边的小几上，打开木匣，发现那木匣中的玉玺已经消失，与此留下的是小几上的药瓶。

    他将玉玺送回乌廉国，至此便与东宫太女再无瓜葛，他也便能好好受在他身旁，有了这药，他也能活得与她一般长。

    他那起药瓶，将瓷瓶中的药吞入口中。

    露出了个释然的表情。

    抬眸间，皎青色的眸光顺着窗景露出一片白皑。

    谢倦推开窗，眼中满是喜悦，他是从未见过雪。

    谢倦走到塌边，望着塌上的熟睡的女子，伸手推了推她的，轻声附在她耳旁，唤了一句“初雪，可饮梅花酒。”

    女子没有回应，他原是以为她睡得厉害了些。

    又伸手去摸摸她的脸颊，只摸到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