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先生........以前的记忆全都忘却了吗？”凌岐握住杯盏, 听过谢亭知说完的话，眉心微微一皱。http://m.aihaowenxue.com/xiaoshuo/397922/

    谢亭知看了一眼凌岐, 微微一笑。

    然后点点头。

    这句话落在谢倦耳畔, 犹如一句嘲笑的讽刺。

    他.......记在骨子里的恨。

    竟是狠了个什么都忘了的人.......

    那双皎青色的眸子晦暗不明，又垂下掩盖眸底的神色。

    指节扣在披风下，攥得泛白。

    “所以........先生对于二十年前所发生的事, 都不记得了吗？”凌岐又追问, 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丝对于乌廉国谢倦父君的眷恋，一丝忘怀的情感。

    可惜她得到依旧是一个摇头。

    “说来或许离奇, 鄙人单单不记得出使乌廉国之事, 单单忘了出使乌廉国三载之事。”

    谢亭知一面说, 那双柔和的眸子却不自主望向这个女郎身旁坐着的男子。

    一头乌黑的发丝, 眉眼瞧上去轻柔又带有一丝坚定, 红缨的唇齿让谢亭知微微一愣。

    她总觉得.......记忆里好似也有一个人, 唇瓣红萸。

    谢亭知微微皱眉，置于轮椅上的手不自觉收缩。

    心中竟然有些难过。

    凌岐虽然知道结果，但听人从口中直截了当说出, 也觉得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所有人都记得, 所有事都记得, 却单单记不得在乌廉国的事.......那乌廉国那个痴痴等她去接的男子......算什么.......

    谢倦的存在.......

    又算什么。

    “先生与夫郎定然十分恩爱。”

    男子清伶缓慢的声音打断了凌岐思绪, 她猛然转头, 见谢倦抬眸定定瞧着谢亭知, 几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谢倦没有瞧她。

    他眸中有怒, 有怨，还有可笑和自嘲。

    却已经清明无比，不再是呆呆傻傻的单纯模样, 是她印象中那个隐忍在净房一夜泡冷水一言不发的模样。

    谢亭知一愣。

    但有些认真想了想, 沉吟片刻答道。

    “我与先夫郎，相敬如宾。”

    好一个相敬如宾，将一个用生命等她的男子给毁得干干净净，在乌廉国那样的地方，即便是舞姬，也不可能突破道德的束缚，在无数女子强行抢夺下独善其身。

    谢倦唇瓣弯起幅度，笑得冷欲。

    “先生会不会想到自己在乌廉国欠下情债，自没有勇气承担才会用‘记不得’这样可笑的理由欺骗自己呢？”

    谢亭知面对这样与自己嫡女一般大小的后辈咄咄逼人，显然有些怒了。

    “你这是何意？”

    谢倦起身。

    “字面意思。”

    皎青色的眸光暗下，俯身靠近谢亭知。

    “先生道貌岸然。”

    他指节紧紧扣在桌角，几乎要将桌木拧穿，这样的羞辱.......

    谢亭知不配。

    谢倦几乎要疯癫，他许久支撑的信念要崩塌，他可笑的“屠”尽谢氏一族的筹谋，在别人夫郎嫡女生活惬意下，显得......

    可悲。

    一双手覆盖住他手背，带着暖意一点点将那僵硬软化。

    “要杀了她吗？”

    女子的话让屋内静了静。

    谢倦蹙了眉，以一种难以辨别的神情看着面前的凌岐。

    她......是什么意思......

    凌岐站了起来，穿过他的手臂，环住腰，另外一只手轻轻拂过他发丝，带有缓和的节奏，每一下都安抚在谢倦竖起的利刃上。

    女子的气息环绕他周围，她的嗓音是难过且也隐忍“可是恨极了？”

    谢倦给自己环绕了一座厚厚的墙，将自己独自囚禁墙内，又以此来攻击别人，现下他想。

    这墙......或许是塌了。

    被这个人，一点点攻陷。

    他怔在原地，指尖冰凉垂在一旁。

    开口后嗓音哽咽又沙哑。

    “恨。”他咬着牙，从齿间隐忍露出。

    然后埋在凌岐颈窝“恨极了........”隐落在女子耳畔的身音，让她眼前闪过细碎片段。

    .......

    “野孩子，离我们远点，脏兮兮的身上全是病！”一个布衣小男孩，拿起石头没轻没重朝角落阴影砸去！

    阴影处窸窣传来咬牙疼痛的声音。

    还有细声的反驳“我.....我不是......”

    “我父亲说了，你住在青楼，跟你那个卖屁股的父亲都是一个样！小小年纪一身的花柳病！”

    “是啊，今天他还看了我一眼，真是恶心。”

    “恶心，他这种人手段好得很，你给带回去当童养夫郎。”

    “别了吧，太恶心了。”

    一群孩子一边嫌弃，一便嘲讽，说话恶毒的厉害。

    见角落没了声响，就讪讪然离开，直到日落西山。

    角落才站起个一瘸一拐的小童，穿着不衬手脚的衣衫，上衣长得拖地，下衫又露出白皙的脚踝。

    脚上又满是伤口在渗血。

    凌岐想要细瞧，只见那小童抬起头，蓄满泪花的眸汇中是皎青色的瞳孔。

    谢倦.......

    她伸手要去抓！

    抓到一片衣角，与一个柔软的腰肢。

    凌岐睁眼。

    发现自己身处马车中，马车正在摇摇晃动，她急忙张望，只见手紧紧抱着谢倦。

    放心松了口气。

    马车内无人，仅有她二人。

    此刻静谧无声，几乎连他呼吸的声音也无声息。

    一个支撑信念陡然倒塌。

    让他心中迷茫。

    他侧目凝视凌岐，神情淡淡“陛下入局了。”

    五个字在马车摇晃中传递凌岐耳畔，冷漠又疏远，比起辰时二人还帘影相偎情意来说。

    彻底天壤地别。

    谢倦说罢，掩在袖中的手却难以隐忍握紧，指甲镶嵌肉中。

    他是皇太夫设给女帝的软肋，一为，女帝携皇夫祭祀皇庙时“替补”；二为，压制女帝的棋子。

    对面女子闻言神情并无变化，却是松开环住他腰身的手。

    谢倦垂下眸，心中不禁冷笑。

    “真相”背后果然是.......

    一个强制性俯身！

    谢倦下意识后退，发后却抵在马车板上女子的手心，他眸光微动抬眼间只见女子神情亦然冷淡却又挑了挑眉，那唇齿间皆是辰时他口中的陈皮糖衣味道。

    “你怎知，不是你入了孤的局。”

    女子指腹拂过他发梢，为他掠过垂落的青丝。

    偏偏倚了头，唇角浮起幅度，是温柔的笑。

    她的脸越靠近，谢倦便后倚一分，但发现自己始终被她固定在怀中与马车壁，谢倦长长的睫毛颤栗，下一瞬竟阖眸。

    白皙的肌肤入玉凝脂落在凌岐手心。

    “陛下的软肋会反戈.....”

    “唔.......”

    凌岐笑着的唇渐渐平缓下来，她将谢倦禁锢在怀中。

    “你是怎样的人，我知道，我看得到。”

    “无需旁人评判告诉我。”

    她叹了一口气，这气息落在男子露红绯的脖颈，引起怀中人一颤。

    女子声音让他静下。

    “谢倦，不要落在我心上又拒我千里。”

    马车就这样平稳使回了宫中。

    下了马车，凌岐想将他抱下马车，却见他伸出的指尖一顿，神情片刻又恢复平常，顺从得让凌岐将他抱下。

    “你先回寝殿，我会让撷衣照顾你。”

    凌岐走的时候，眉头微微紧缩，谢倦转头望了望朱红的高墙，他知道，这一场东窗，总归要事发了。

    *

    “郎君，喝口茶。”一身宫人装扮的撷衣端着茶递给拿着笔墨在窗边描绘的谢倦身旁。

    谢倦笔墨未停，宣纸上墨点画了几根挺立的竹。

    一阵风拂过小几上的烛火，谢倦才将笔停下，抬眸皆是冷意“东宫太女有何授意？”

    撷衣往日憨态可掬模样一时也严肃起来，将茶盏置于小几上。

    对谢倦道小声道“太女只想拿回当初皇朝静轩皇夫王砚得到先帝的传国玉玺，郎君怎么迟迟没有进展？”

    谢倦唇角皆是冷意“那玉玺不知所向，依皇太夫许鸣钰恨意来看，极有可能被王砚陪葬在皇陵中。”

    “如此，只有等皇室再死一人，才可开启皇陵？”撷衣背后的声音何止冷意几乎是毫无情绪，是个死人的声音。

    谢倦颔首。

    “东宫太女已经等不急，陛下一旦驾崩，殿下拿不出传国玉玺，难道等皇朝的大皇女回去争夺皇位？”撷衣背后语气一听便是□□作，带着语气，却没带着情绪。

    “大皇女凌清并不知自己身世。”谢倦指尖点在桌面上。

    就是因为如此，凌清才会疯癫妄想与凌岐争夺皇位，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谈何争夺，这一场争夺终究与他想要报仇一般可笑。

    既无名，亦无分。

    “至少还有一月，一月之后，你若带不回乌廉国玉玺，便等着毒发腐烂。”撷衣清秀脸上传出的声音激动又强制，想要威胁斜塌上默然的谢倦。

    这人却披着外衫，垂着青丝，拿起笔墨。

    “知道。”

    撷衣倒在地面，许久才揉揉脑袋醒了过来。

    看见谢倦在画卷，急忙问道“郎君，我可是突兀了？”

    谢倦此刻宛若被她叫回神一般，淡淡道“太晚了，你或许累了，回去先歇一歇。”

    撷衣摇摇头，也觉得自己不对劲但他见郎君今日从外面回来后，就不太一样，眉间带着愁绪，便连往日握得有力的笔端也松松乏乏。

    撷衣看了看窗外，上前摸了摸凉下的茶水。

    小声道“夜深了，郎君可要就寝？”

    撷衣有些纠结却又接着道“方才陛下传人来说，今日不来了.......”

    那墨端顿了顿，然后置于笔架上。

    男子清伶嗓音有些疲惫“我未等她。”

    然后起身进了净房。

    谢倦倚着榻边，撷衣小心未他揉干有些湿润的青丝，半斜的衣衫露出精致白皙的肌肤，一片雪白中带着昨晚“疯狂”的暧昧痕迹。

    撷衣不小心看得脸红心跳。

    直到谢倦说好了，他侍奉后便推出寝殿，在外头的小间中等着侍奉。

    软柔的床榻和床角的八角宫铃，让那双皎青色眸子柔了深意，抿了抿唇瓣。

    迷茫望着一角。

    竟轻轻阖眸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被褥中传入一丝凉意，谢倦微微一颤，觉浅得睁眼。

    女子慵懒的凤眸落在他身上。

    她斜撑着，手却勾过他腰间。

    先轻轻在他额间留下一吻，再倚着额发，有些沙哑和倦意“好累。”

    谢倦任由她抱住，并没有挣扎。

    他是愿意这般亲昵的举动，他是欢喜的，他是.......

    女子的手在他腰间摩挲，燃起一片炙热。

    “我想你了。”

    她从额发缩下，将下颚枕靠在他肩膀，双手穿过他腰间，抱得很很紧。

    二人贴得紧密，薄薄的亵衣不能抵挡肌肤的触感。

    谢倦从脊背传入身体一阵酥麻，他僵硬不知如何，只是有处是碰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