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爱慕我？

    凌岐睡醒之后, 脑海中一直重复这句话，尤其魂魄归位后, 她总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没心没肺了。http://www.erpingge.com/articles/75696/

    越想心里头越砰砰敲得作响, 响得她一整天头疼。

    “陛下是太想念臣了吗？一大早就派人将臣从塌上揪了起来........”沈巧儿一脸睡眼惺忪，披着件外衫朦胧站在殿中，无可奈何作揖行礼。

    因大理寺乌廉国事件, 她连夜调了五年前户部军粮记录, 查到天刚朦朦亮采睡下，结果一睁眼宫中暗卫将她一把薅到了元召殿。

    凌岐支着下颚, 原本就艳丽凌厉的凤眸一时难得露出缓和迷茫的眼神, 听见沈巧儿的声音, 才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一宿决定找个人问问, 这人此刻就出现在面前, 凌岐倒是难得别扭起来。

    “你最近可去过小倌楼？”

    沈巧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讽刺, 不可置信抬头瞧了凌岐一眼，咬牙敢怒不敢言“陛下.......觉得臣是不是活的有些久了？”

    齐弈是个什么模样，她需要再强调一下自己的家庭地位吗？

    凌岐却不以为然“他不是有孕了吗？”故而你们这个世界的女子偷偷去小倌楼疏解下生理需求, 难道不是常事吗？

    沈巧儿被这么一问, 简直难堪至极。

    她........“哔—————”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为一句“臣觉得娶了夫郎, 就要一心一意对他好, 莫要再想什么朝三暮四的。”气的通红的脸浮上来些隐忍的痛苦。

    她倒是好奇呢........可她真的打不过齐弈.........

    凌岐难得在这世界听见一句正直的话, 朝沈巧儿难得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颔首“嗯, 很有担当。”

    毕竟有如男尊世界一样，女子自然觉得三夫四侍没什么的，夫郎有孕不能侍奉, 外出去寻些欢乐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女子嘛，花心些也是正常的。

    沈巧儿扯了扯嘴角，也附和干笑几声。

    随机问“陛下可有事要问臣？”

    凌岐被这一问，有了前面的铺垫倒是也没什么可说的，把玩起桌上昨夜从火盆中捡起烧得乌青的玉佩，总是浮现起谢倦那双皎青色的眸子，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玉，我取来了。”

    他是不是爱慕我。

    凌岐抬头，平静了心绪“如若有一个平庸的男子出现在你面前，独独无条件对你好，你是否为此感动，转而爱慕？”

    沈巧儿听了愣了愣，思考片刻。

    “不会。”

    这两个字不轻不重锤在凌岐难得悸动的小心脏上，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又按耐住，手撑在椅上“为.......为什么？”

    沈巧儿垂眸掩饰心虚，义正言辞道“独一，我堂堂沈氏的嫡女，户部侍郎，再不济也不会对一个平庸相貌的男子动心；次而，这世上无缘故对我好的人，要么有所图，要么就是贪图本官的容貌。”

    有这话，沈巧儿说完得了凌岐一记鄙夷冷漠的目光。

    凌岐竟然顺着沈巧儿的话，越想越觉得........

    确实是这般，小怜不过一个瘦小平庸的女官，即便有心助谢倦，但动机不纯，出于谢倦报答她的缘故，才会有昨日取了那玉佩置火祭奠她吧.......

    虽想通了，但哪里还是难受，她瞥了眼神，将玉佩丢在一旁。

    起身。

    “走吧，孤请你去用早膳。”

    沈巧儿来了精神，屁颠屁颠跟在凌岐身后“陛下，给臣点那个那个蟹肉水晶饺、藕粉桂花糕、清炖小汤粥........”

    二人走了不过几步，就遇见端着汤水在殿门口一脸纠结模样的白楠匀。

    凌岐远远望过去，并不与之前一样将白楠匀看做学生时代那个微微与众不同的男生，更多的是置身事外的蹙了蹙眉。

    很卑微。

    比她所接受的男子地位还要卑微。

    恢复记忆后，如果她没有记错，白楠匀家中是个依附皇商的从商氏族，白楠匀作为家族中从小就准备送入宫中的候选培养，还只是个旁支......

    骨子里是刻板大家闺男教育下的卑微。

    白楠匀目光缓缓垂了下来，在瞧见凌岐那一瞬几乎是带有希望的掠过光，想大声唤，又处于宫中礼仪保持微笑，柔柔唤了一声“陛下。”

    凌岐点头。

    白楠匀又处于礼仪对她身后的沈巧儿点点头“沈侍郎。”

    “白美人。”沈巧儿毅是回礼。

    “怎么了？”

    这话似在问守在殿门的护卫，又似乎在问白楠匀。

    这护卫没有避开凌岐的话，只道“陛下说过没有吩咐不让任何人进入。”侍卫的声音很是冷漠，没有感情就像在机械回答。

    这声音引起凌岐注意。

    是个英气的女子，没什么特别，又转回头。

    “白美人想见孤？”凌岐魂魄归为之后，并不太愿意接近往日流连过的那些男子，语气中带着疏远。

    白楠匀听出凌岐的疏远，以为只是宫中又添新人，陛下一时被勾了趣，心中虽然苦楚，但还是保持温柔往昔，白皙俊秀面容笑得舒适。

    “臣夫炖了汤，想给陛下补补。”

    说罢，双手接过身后宫人木堂上的汤盅，递到凌岐面前。

    端着白瓷汤盅的手上有着被烫伤的红肿，与之对照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陛下......”白楠匀说着，唇角笑如花绽，一双杏眸也弯睫。

    沈巧儿站在后面都感叹，陛下这后宫男子真是温柔恭顺呀~再想想自己家中那个舞刀弄枪的夫郎，沈巧儿不经抖了抖。

    “孤不想喝。”

    女子清楚的话语落在白楠匀耳边，犹如山崩地裂。

    白楠匀一时觉得全世界嘲讽的都朝向自己，他想裹紧衣衫，再躲回屋子，躲开这些刺他如利刃的目光。

    白楠匀想起家族递入宫的信笺，再不怀有龙嗣，就要进贡新的白氏男子，代替他。

    他努力定了定神，唇边苦笑“陛下尝一尝，这汤最补了，臣夫......”

    “孤不喝。”

    臣夫炖了八个时辰........

    这话被生生堵在了喉头。

    白楠匀端着汤盅在元召殿站了半晌，瞧着凌岐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狠怨。

    *

    凌岐没什么胃口，只是用了些小点，便歇了下来发呆。

    转观一旁的沈巧儿，塞得满满，又昂头喝了一大口汤汁。

    “沈侍郎往日都饿着肚子吗？”男子声音从小亭外传了进来，沈巧儿夹起一筷汤包，在看家男子那张脸，抖了抖.......

    一张与夫郎相似的脸，眉目中还有桀骜不逊与自傲。

    齐沅。

    沈巧儿一口塞了，冷哼一声“齐妃君可别乱说话，本官在府中岂会饿着肚子。”

    沈巧儿与她这小舅子实在不对付，从前就不对付。

    更别说娶了齐弈，再瞧这张脸，更不对付！

    齐沅一声蓝衣束袍，手持木剑，明显是早时刚练过剑而来，此时懒得与沈巧儿斗嘴，满心都扑在凌岐身上。

    深情唤了一句“陛下。”

    因为之前他捉奸杨良人与铁春来，与谢倦一同提了位份，此刻已经是妃位了，但让他心情大好的不是升了位份，而是那由于此事闹到朝堂已经被大理寺正式查案，母君有机会被寻到，齐沅一连心情大好，声音也软了下来。

    “陛下今日怎么得闲与沈侍郎在此地用早膳？”

    凌岐回神才看见齐沅，下意识点点头。

    却在偏倚一瞬瞧见一袭菡萏儒袍，垂发束冠身影出现在池边，目光所移。

    见凌岐目光转移，齐沅也转身，一见是那烟花之地的男子。

    眉间狠狠皱了起来。

    又是他。

    齐沅晋升妃君本就是他一手促使，这个青采男无依无靠单凭通了信笺便也算得大功得了位份，齐沅不服。

    环腰走出小亭，不友好喊了一声“那个！过来。”

    声音确实大，即便没有点名指姓，谢倦还是转身瞧了过来。

    凌岐坐在亭中最里，被阴影遮住，男子抬眸的视线与她细凝的目光相撞。

    皎青色的眸勾在沉淡若潭的神情中，没有一丝波澜，独独是爱慕。

    爱慕.......

    表演出来的爱慕。

    凌岐若是回想，对这眼神再熟悉不过，尤其是那红烛之夜后，谢倦瞧她的目光皆是如此。

    楼阁中教导出来的“深情”。

    直到谢倦走到凌岐面前，她都还在品方才那个目光。

    “陛下。”

    举手投足间都恰到好处，不知不觉让人亲近保护。

    凌岐一想到这人是假的，掩盖有些落寞的神情，故作轻松“青妃君没事来此地作甚？”

    谢倦伸出手，柔胰白皙的指递过一个精巧的玉壶“臣夫在收集荷露，想做些糕点。”

    做糕点，也不是说做给她的。

    凌岐瞥了一眼，飞快望向齐沅“许久未见阿沅练剑，如今瞧来身手见长。”不再理谢倦。

    阿沅，青妃君。

    □□裸的对比亲昵，齐沅心底美滋滋得意瞪了谢倦一眼，然后坐到凌岐身旁“陛下所言极是，臣夫近日得了一本连发十元的箭弓，正想去宫外狩猎试试呢。”

    凌岐表现出很有兴趣模样“如此甚好，孤也许久未狩猎了，不若一同前往。”说罢下意识又偷偷望了眼谢倦，他依旧淡然站在一旁，手中拿着玉壶，没有一丝不悦模样。

    被冷落了也不争取，那烟花之地培训实在不合格。

    凌岐收了眸光，踌躇片刻。

    大方道。

    “孤既然来了兴趣，便在戌时办个南苑围猎，一同去开弓拔箭！庆个一场痛快！”

    沈巧儿倒是无所谓，凌岐拍了拍她。

    “你现下出宫去发帖子，将那些氏族子弟，官员箭束好的都叫来。”

    沈巧儿苦了脸，老实塞了口糕点，勉强咧出个笑。

    “陛下果真跟阿沅想到一块去了。”齐沅心中畅意，不拘小节抱住凌岐表达兴奋。

    凌岐被这力道震得后退了退。

    再去瞧谢倦时，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像朵孤寂的菡萏紧紧裹着自己花苞。

    齐沅想了想，放开凌岐。

    站起来朝谢倦道“我记得青妃君好像不会骑射吧？”

    谢倦颔首，垂下眸子，摇头“臣夫不会，怕是扫了陛下的兴趣，不若还是留在宫中。”

    那眼睫下的眸子颤在影中，孤若无依局促模样，让凌岐想起身抱一抱他。

    只是这“演出来”的可怜。

    凌岐觉得虚伪，虚伪到她觉得自己犯贱。

    凤眸凝了凝，眯起震慑的弧度，语气冷漠“你难道不会捡箭吗？”

    “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