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林仔细听来，面上一副谆谆的受教模样，看不出态度几何。http://m.chunfengwenxue.com/1382662/

    两长者直说得有些口干，此日春阳已有些灼人。

    村长性急，直问，“清林，这件事咱们就说定了，回头我让人去仙风观通知子阳真人，带米丫去观里授封紫薇圣女。到时候，每年的供奉，你家可得一半。”

    杨氏族老忙借过一步，小声道，“清林，你可莫小瞧了仙风观的这个圣女供奉之职啊！现在道观人气鼎盛，仙风观在朔阳镇在整个川北道上，也是顶顶有名的大道观了。仅次于大凉城的神云观，每年的供奉银钱少说也有上万贯钱。你现在中了举，未来还要考进士，松哥也同你一般要进京运赶考，还有柏哥儿整日在田里掏食也不是个事儿，两个哥儿早到了说亲的年纪，也因为……咳，拖到现在，好在家里有这般的起色，要抓紧了，莫要错过这等天降的鸿福才是。”

    村长附合，“清林，你大伯说的没错。这天赐的鸿运，也要自己抓得住才是自己的，切莫气傲错过了良机啊！你可瞧瞧这么多父老乡亲，也都是望着你家好，也好带着咱们一村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

    说到此，村长便一沉声，要拍板儿，“既然你没什么异议，这件事儿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向来最知轻重，明儿我们……”

    杨清林这方举手打断了话，“且慢。村长老哥，大伯，关于这事儿，清林也有点自己的看法。”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浮出几分焦躁来。在他们看来，这有名有利的好事儿，对方应该欣然跪谢，万分感恩涕淋才是，怎的他们口水都要说干了，还不答应。

    杨清林权作未见二人纠结，只道，“你们说的都没错。只是……”他看向正帮着准备道场的小丫头，比起他离家时，显是长了点儿个头，但由着之前的缘固瞧着小小一只，全无寻常五岁小童的殷实，心里就不舍得很。他可是等了十多年，才得来一个小闺女，视若珠宝般疼爱，便是五岁不言、有些痴傻，也想带在身边一辈子。

    一想到此前种种，如今这般，杨清林的声音更重了几分。

    “只是我家米丫儿才刚刚全了魂窍，身子骨瞧着也跟箸子似的，年纪这般小，我实是不忍她去受那般罪。她在家中受乡亲们的礼拜，一两个时辰下来，也累得不及吃晚饭便要睡去。若是让她去了观里，我怎放得下心。”

    另两人一听这茬儿，想要开口，却不及杨清林口快。

    “夫子有云，拔苗助长，势得其反。我们家米丫儿，这方才开始启蒙，尚不通礼乐，要是这便离了家去住在道观中，不小心得罪了观中的真人、道长，教我和珍娘怎么放心。

    我这为人爹爹，整日忙于学业，也没能好好照护我儿左右，好不容易等到我儿叫上一声‘阿爹’，便想着趁着这一年备考之时，好好与我儿处处。也算全了我这个做爹的一分心愿。我尚怕待她长大，及笄了，只记得这这个爹整日里捧书，都不记得抱一抱她。那必是为人父母者，一辈子的遗憾啊！”

    他这说着吧，隐隐然眼角闪光，忙转身袖手拭起泪来。

    杨小米心中震动：卧槽，她看到了什么？这个爹，莫不是个影帝转世，如此这般的唱作俱佳。瞧瞧把村上两大实权派给唬得，都不知道说啥了。

    杨清林长叹一声，在村长又要说话时，长手一揖，行了个大礼。

    “村长，族长，你们说的我们都懂，在此特特谢过两位好意。不是清林不愿意小女做这个圣女，这自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儿，我们心里也是欢喜愿意的。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情，唯望两位长者能通融通融，清林便是感激不尽了。”

    村长和族长见此，也不好说不答应。杨清林这一脉，与村里的杨氏一族就不太一样。叫他们一声叔伯，也都是看着面子的。其实，杨家是从外面避祸至此，到杨清林这一代是第三代。都说富不过三，也有三代看长的说法。

    而今杨清林怎么说也是个举人老爷，在官府那边都是留有名录，每年还有禄米可领，算是半个官老爷的身份，他们讨好还来不及自不敢强求太过。

    “清林，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有话直说便是。”

    “对对，村长说的对。”

    杨清林见状，又是长身一揖，他星眸朗朗，容色端严，浑身透露出一种难见的威严气势。

    “我想，圣女一事可否再缓上两年，待米丫再长大些，壮实些，身子骨再好些。正好我和他阿娘也可再陪她一年半载，教她习文练字，熟识礼仪。即时若再送去道观，也不会因无知冲撞了观主和道长们。”

    不是不愿意，只是要缓两年。

    杨清林这话说得谨慎而严密，也入情入理，让村长和族长挑不出什么错来。瞧着那小姑娘坐在木榻上，小小的一个人儿，都没有扶手高，又生得细条条儿的，看着像是风一吹都会被吹跑的样儿。就她这般的身子骨模样，寻常农家都不喜讨来做媳妇儿的。

    而且，在民间也有这样的风俗，但凡是侍奉过神砥的圣女，一般人家都是不会娶这样的女子，唯恐冲撞了神明招来祸事。大多做圣女的一般都是家境贫苦之人，便是将女儿直接卖给寺庙道观，算做从来没生过般。一旦女孩来了癸水，就失去了侍奉神明的资格，即时下场多半是再被卖给人牙子，到别家做侍婢，想再嫁人是绝计不可能的了。

    不过换到杨小米这种，她是举人老爷的女儿，说法又不同了。婚事当是不担心的，想挑一门好的，就得看说亲的人家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了。碰到忌讳的肯定就成不了，碰到个信道重道的人家，也还得看家中长辈的想法，要是忌讳的也成不了。

    这都是后话了，杨清林和李氏琢磨的是推掉眼下的局，便是万幸。

    “还请村长和大伯体谅，我们为人父母的难处。实是我儿年纪尚幼，不忍她这么小，就得大半日地坐在这里，失了孩童的天真自由。”

    说到此，李氏也上前，跟着王嬷嬷也跪在了一边求情。

    眼见着杨清林便要撂袍子下跪，吓得村长和族老忙双双扶起。

    这举人老爷在县官面前也是不需跪的，他们的位份尚在下，哪受得住这般大拜拜，要是让有心人报上去，非得挨一顿板子，丢了身上的差使，可就因小失大了。

    “即是为父之心，我等哪能不体谅。”

    “是是，清林啊，你莫急，这事儿使得。就是晚上两年，米丫儿也是咱们红鲤村的福神，还可以多多庇佑咱们村子两年，这也是极好的。村长，咱说的是吧？”

    比起村长，族老更不想得罪了杨清林一家，虽道场的供奉分红让人眼红得紧，但若是惹恼了杨清林，而今他又是举人老爷身份，说不得嫌弃这乡下生活清苦和诸多不便，光凭着一个福香居，就可以搬到朔阳镇去，跟他们敝清关系。

    这可是大大的损失，回头他还想让杨家收去他家的租田，把儿女都记在杨府名下，这样可以免去全家的赋税徭役，这才是真真的切身利益啊。

    一人松了口，村长便不好再说下去，只得答应下来。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快的，琢磨着这等送钱的好事儿，杨家人居然使劲儿地往外推，还真是书读得太多，一家子都有些迂腐不化。然则这事儿也急不得，只得退而求其次，约定了一个两年之期。

    杨小米看着爹娘把两长辈送走，也暗暗松了口气。

    心道，就算答应了，也不过是个口头约定，到时候要反悔什么的，对方也拿他们不住。再不过，万一老爹中了进士，那就是顶顶的大官人了，这些人巴结还来不及，圣女一说自可不了了之。

    ……

    回头，杨小米拉着杨竞柏问，“哥啊，道观一年的供奉很多吗？”

    杨竞柏想了想，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好像听大哥说，大凉城的神云观最是有名灵念，香客极多。一个法事做下来，就能收几万贯香油钱，还不算一些大户人家修道宇、捐塑道祖金身的。一年下来，少说也要几十万贯钱了。”

    “几十万贯钱？！”

    奶奶的熊哟，现在她一月从福香居那里分成才不过十贯钱，一年就一百多贯钱。

    若当了圣女，一年就有上万贯钱。

    天哪，这简直就是白瞎的买卖，天上掉银子啊！

    “爹啊，娘啊——”

    你们怎么如此想不通，要断女儿我的财路呀！

    ……

    朱朱：主人，你这个爹娘肯定是傻子，不然也不会生出之前的傻女儿了。

    杨小米：去去去，做什么马后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