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身世

    三娘领着二人张罗出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点了灯，众人围坐一桌饱餐了一顿。http://www.boaoshuwu.com/640111/

    在渃卓记忆中，他们很少吃得这样好，更别提在外面的日子里，他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过。但这次，他却也吃得并没什么滋味。

    吃过饭，三娘把两个闲置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给客人住，让渃卓去和哥哥挤一晚。但渃卓睡不着，独自上了屋顶坐着。

    三娘客栈的屋顶，这可以说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之中最陌生的地方——因为他从前并没能力到屋顶上来。坐在这儿，也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在牛家村的二十年，构筑起了他迄今为止的简单的人生，哥哥与姨便是他的所有。但现在，他却为了素昧平生的人，几度出生入死，并且他知道，往后他也会继续这么做。渃颖也好、叮当也好，他都不希望看见她们受伤。

    但是，令他心头有些不安的是，牛家村虽然一直很平和，但也并非什么世外桃源。当他接触到更宏大的世界后，他意识到了这一个偏远闭塞的小村庄，也终会被大势裹挟。

    以前他从来不会担心这种问题，因为在他眼中，哥哥便是顶天立地的第一人。可当他见识过了道稽、神针老人、余承风等人后，认识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牛家村受到了威胁，只靠哥哥很可能无法保证村里人的安全。但是他也无法一直留在村里。届时他该怎么做？或许他将不得不面临抉择，而这实在令他感到苦恼。

    道稽曾有意无意地说出“拯救世界”的字眼，当时他根本没多想，只觉得那离自己很远。可当他现在身怀游龙步、三相拳法、龙息功、清心诀等绝学之后，他或许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与普通人相去甚远了。

    “Withgreatpowertheremustalsoe――greatresponility!”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道稽给他的一本书中所写的话。

    拯救世界，他很难逃避，也不打算逃避。只是为此可能要牺牲掉一些东西。当他牺牲掉这些东西后，拯救世界对他来说是否还有意义呢——没有姨、没有哥哥的世界，对他是否还有意义？

    但这充其量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他无法想出答案来。月明星稀，他数着夜空中的微光，觉得自己很渺小。

    “干嘛呢，一个人在这数星星？”渃颖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不无惊讶的抬起头，看着渃颖自顾自地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回想起客栈门口脸红心跳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又往旁边挪开了一点。

    渃颖没说话，也只是抬头看着星空。

    良久，她开口了：“我看到你刻在桌上的字了。”

    渃卓一愣，接着想起，那是自己临走时留给姨的信。

    “你的姨，是个大美人呢。”她继续说道，同时小心翼翼地瞥着渃卓，“不过，你的其他家人呢，能给我说说吗？”

    对渃颖的问题，渃卓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他嘴角含着笑，说道：

    “我和哥哥是孪生兄弟，我们一出生，娘就难产死了。之后我们便和爹相依为命。

    我哥从小就身强力壮，而我则体弱多病，我们如同两个极端。因此，他们两人总对我照顾有加。

    哥哥很早就开始帮父亲分担家务。在我五岁那年的一天，父兄二人上山去砍柴，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但是最后只有哥哥一人回来，身上沾满了血迹。

    他说，他们遇见了龙，父亲被龙杀死了，而他则杀死了龙。

    村里人都不相信他。因为在偏远的牛家村，没有人见过龙，连老人也没有。他们认为哥哥撒谎了。人们到山里去，既没有找到龙的尸体，也没有找到父亲的尸体。

    但不管怎么样，父亲再也没有回来。我相信哥哥——除了他，我还能相信谁呢？”

    渃颖睁着眼睛听得入神，她没有想到，渃卓还有这样的身世。

    渃卓继续说道：

    “那之后，此事便不了了之。村民虽然没有对哥哥过多责难，但也多少对他有些忌讳，对我们两兄弟都避而远之。

    哥哥再如何早熟自立，毕竟也只是个五岁的孩童，更别提还要照顾我这个病秧子。我们当时的生活不可谓不艰难。

    这时，唯一对我们伸出援手的，是姨。

    她是隔壁家的三女儿，当时正是碧玉年华，待字闺中。她主动来照顾我们吃食，给我们送衣物。从未见过母亲的我，从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性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母爱。

    一个黄花大闺女，天天带着两个毛头小子，成何体统。但是她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执意要照料我们的起居，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

    据说她为此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之后便干脆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后来她的父亲患重病去世了，她的两个哥哥也带着母亲离开了牛家村。她便接手了父亲的客栈。那时的她，常在夜里独自哭泣。

    起初，村里人对她颇有微词，一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连我这个足不出户的人都常有耳闻。但她这样一个由内到外都十足美丽的女性，注定会赢得他人的尊重。渐渐，她在村里的风评好转，我们兄弟俩也为大家所接受了。只是她却已经耽误了最宝贵的青春年华，至今未嫁。

    我们兄弟一天天地长大，也亲眼看着她脸上的皱纹一道道地增加。她便是我们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即使她和我们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就是我的全部身世了。”

    渃颖听完，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进驭龙剑派，是为了杀龙为父亲报仇吗？”

    渃卓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没有什么仇可报的。父亲死时我才五岁，那时的记忆基本是一片空白，那一天发生的事，也都是哥哥告诉我的。‘龙杀死了父亲’这一事实，对我来讲也就和‘父亲失足跌落山崖’一样，并不会让我对龙产生特别的仇恨。我进驭龙剑派，纯粹只是想锻炼自己，让其他人对我刮目相看罢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渃颖：“说了这么多关于我的事，你呢？你一个大小姐，为什么要上驭龙剑派拜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