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游龙步

    就这样，渃卓一边在峡谷间闪转腾挪，一边读书学习，饿了就用鹰身龙扔下的野果充饥，有时那龙像是怕他营养不良似的，还会扔几只野兔子下来。http://www.kaiyiwenxue.com/bid/879374/

    牛二虽然好几天未沾荤腥，看见肉也是两眼发直，但总不能抓起来直接茹毛饮血吧。于是他把书收拢起来放到一边，用比较锋利的石头剖开兔身、剥下皮毛、掏出内脏，然后敲打山石，把火星子打到枯叶上来生火，生起火后添些枯枝使它持续烧着，再拿一条枯枝串了兔肉来烤。兔肉烤的滋滋冒油，喷香扑鼻，令渃卓食指大动，但他这一套工夫下来实在太费时间，还没等他大快朵颐，鹰身龙便不耐烦似的扑打着翅膀向他袭来，害得他只得嘴里叼着兔肉又开始躲闪。

    所幸他对于生火也越来越熟练。在没有月光的夜晚，他就凑在火堆旁继续读书。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应付起鹰身龙来已是游刃有余，看着不像龙在追他，倒像是他在溜龙。由于一个人在谷底实在闷得慌，他转身面对着龙，一边后跳一边向龙搭起了话：“大鸟儿，我该怎么叫你呢？虽然我已经叫你大鸟儿了，但你毕竟不是鸟。叔父说你是龙，但是龙真的都长你这样吗？”

    自然，鹰身龙不会回答他。

    “那我给你几个选项，你觉得好就叫一声。我想想，既然你身体是鹰，不如我就叫你‘美地’吧。”渃卓天天读道稽给的书，又没有人说话，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说话方式也慢慢向道稽靠拢了。

    鹰身龙不应声。

    “不喜欢？那换一个，‘鹰酱’，怎么样？”

    鹰身龙不仅不应声，还猛地加快了速度，差点又一翅膀扇到渃卓身上。

    “唔，好好你不是鹰。那叫什么呢……‘龙哥’如何？”

    哪知鹰身龙似乎更加生气，大翅一挥，顿时整个山谷飞砂走石。渃卓见势不妙，脚下连点几步，一瞬间便急转了方向跳至鹰身龙的背后。

    “又错了，不能叫‘哥’是吧？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懂你们的性别。那这样，叫你‘龙儿’总行了吧。”

    鹰身龙转过身来，这次终于叫了一声。

    渃卓总算松一口气，不过他也有些得意：这些天他不知将那三十六点位走了多少遍，对每个位置的分布关系早已烂熟于心，只要念头一动，脚步便自动循着三十六个方位踏去，即使在方寸之地，也能如纵游平川般灵活自如。以自己现在的身法，只要他不想，这龙便绝对抓不到他。如此精妙步法，真可谓“游龙步”——他对自己想出的这一名字很是满意。

    这些天来，渃卓唯一没有长进的，就是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三相拳法。每当他回崖上接受道稽考试时问起这三相拳法，道稽都不作答，只是又扔给他一堆书。他已经把道稽所说的九年义务教育学完，道稽又给了他高中课本，接着又是什么高等数学、相对论、量子力学。到了半个月的时候，渃卓终于忍不住了，对道稽说：

    “师父，您再教我些武功吧。您就教了我一遍那什么三相拳法，我完全不得要领，问你你也不说，就整天叫我看这些千奇百怪的书，什么数理化文史哲，看得我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了，到底有什么用啊？您起码教教我剑法吧，我专程来驭龙剑派，都半个月了却连剑都没拿过呢。我这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天下无敌啊？”

    道稽果然不屑一顾地说道：“不是说我很厉害就可以马上把你也变得很厉害的，难道我可以把功力直接传给你吗？不搞死你都不错了。反正能教的我都教你了，你不开窍我能怎么办，给你脑袋钻个洞吗？剩下十几天了，我劝你在这儿好好练，不然我怕你到时候出去被人随便拿剑戳死呃！”说罢他又想一掌把渃卓打下悬崖，没想到渃卓这次是真心的不服气，使出游龙步，竟让道稽扑了个空。

    “哎呦，好小子，还学会躲了。”道稽不免有些惊讶，一拍扶手飞起身再要去捉它。但渃卓踏着游龙步，端的是神出鬼没、巧捷万端，却连道稽也一时间没了奈何。他心下叹道：“这小子脚踩三十六天罡，每一步都可有三十六种变化，步伐神鬼莫测。倘只如此便也是个精妙的步法罢了，但偏偏他体内还有着一丝万象罡气，这步法每将三十六星位踏一遍，身体便行一个大周天，周围的天地自然之气便融进经络之中，为他所用。没想到这一步法竟间接起到了天罡万象功的作用，看来这小子已经初具主角之资了啊。”

    见道稽停下不动了，渃卓也回到了他面前，嘿嘿地笑着说：“师父，怎么样，我施展起游龙步，连你也抓不到我吧。”

    然而刚刚还暗自赞叹的道稽却像触电了一般打了个激灵，大声啧了下嘴说：“唉呀什么游龙步，你怎么取这么土的名字？亏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品味一点儿没上去！”

    “可是师父……”

    “可什么是师什么父，还想着天下无敌，就靠这招躲猫猫你能打得过谁？不练好三相拳法什么都是虚的。”顿了一顿，道稽又说道，“我问你，你为什么想学武功？”

    渃卓被这突然的问题难住了，他发觉自己确实从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他出走牛家村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朴素的冲动。想了半天，渃卓只好极没底气地说：“让村里人看看我的厉害，让姨夸奖夸奖我。”

    “然后呢？”道稽毫不在意他的回答，追问道。

    “然后……就继续在牛家村生活，娶个媳妇儿，生个孩子……”

    “有没有考虑过拯救世界？”道稽继续问。

    为什么要拯救世界？世界遇到什么危险了吗？怎么拯救？用剑，或是用拳头就可以了吗？——渃卓脑中闪过一连串疑问，他答了句：“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学武功？”道稽的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开始，但这次渃卓却觉得自己再也答不上来了。

    见他不回答了，道稽轻笑了声，说：“记得我们刚见面时我说的话吗？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不知道有什么区别。知道为什么的人未必就比不知道为什么的人正确；未必就做得好；未必就活得明白。‘为什么’可以无穷追问，你永远也得不到最后的答案。”说到最后，道稽哈哈大笑起来，“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我不教你别的武功，因为我除了三相拳法什么也不会啦！”

    道稽大笑着又把手伸向渃卓，渃卓下意识地使出游龙步躲闪，然而这次道稽似乎看穿了他的步法般出现在了他的落脚处。不，或者说，整个悬崖上处处都是道稽；不，整个驭龙山都是道稽；不，整个世界都是道稽！

    渃卓带着一脸的错愕，再次被道稽一掌打下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