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妃的脸在殿中微黯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拾忆文学网移动版】

噙霜的脸瞬间变得苍白，眸中满是惊惧，“娘娘！”

那瓶中的液体需要女子的身体来做容器，再通过交合的方式渡到男子身上，男子此后会被操控，成为傀儡。只要下药者手中的铃铛响起，他就会失去为人的本能，化作最忠实的狗。

而那做为容器的女子，则会全身溃烂，日日夜夜忍受万蚁噬心般的痛苦。

瑾妃瞬间阴沉了脸，声音危险道，“怎么？你不想？”

“属下……属下……”噙霜满心恐惧，这种痛苦，比死还让人难受。

她曾经见识过一个全身筋肉扭曲的人，在地上痛苦的挣扎，最终选择拿匕首捅向自己的心窝，以此了断。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临死前受到的巨大折磨。

“噙霜，你是本宫最忠实的属下。本宫最信任你，才将这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怎么，你想让本宫失望吗？”

瑾妃的声音犹如一道催命符，逼得噙霜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属下……必不辱命。”

她知道，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一但她忤逆了主上，没了存在的价值，就会如同那一个个死在主上手中的人一样，化成一滩血水。

瑾妃眼神冷漠，声音同样冰冷，“这才对，等你完成了使命，本宫会亲自送你去跟你娘团聚的。放心，本宫不会让你太过痛苦。”

噙霜浑浑噩噩地走出寝殿，初春时节，一道风刮来，间或带着一丝凉意。但她却出了满身的汗，浸湿中衣。

子夜，永和宫东面。

一个小小的背影正蹲在墙根处，她面前摆着一个不大的火盆。来人从放在脚边的篮子里拿出一刀黄纸，又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点燃的黄纸一张张地丢入火盆里。

还有一些元宝纸钱，也一并地烧了。

宫里严禁宫人私下祭奠死去的人，噙霜只能趁着夜半时分，悄悄地躲在这无人之处，给自己的娘亲烧去一点纸钱。

“娘，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便不能再给你烧东西了。以后，逢年过节的，坟头都无人上香。”噙霜自言自语着，随即自嘲一笑，“我差点忘了，娘连座坟都没有。不过很快，我们母女俩就能相聚了。”

“若有下辈子，我再也不想过这种生死都拿捏在他人手上的日子了。”

“娘，就这么死了，你后悔吗？”

夜里的风有些大，吹得树影婆娑，落在青砖红瓦的宫墙上，像招摇的鬼影。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悉悉簌簌的，好似什么东西在地上擦过。

噙霜警觉地抬头，眸光锐利，“什么人？赶紧出来！”

隔了一会儿，树后走出来一人，毫不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

借着手中火折子零星的一点光，噙霜看清来人，是云桃！

她瞬间沉下脸，“你跟踪我？”

云桃摇了摇头，“我知道今日是苏嬷嬷的生祭，所以也想来祭拜一下她。苏嬷嬷生前，对我们这些小宫人都很好，我很感念她这份恩情。”

噙霜脸上仍带着狐疑，嘴上却道，“你有心了。”

云桃取了一柱香，点燃了插在墙根的泥土里。又从篮子里拿了些纸钱，丢进火盆之中，看它被火舌吞灭，烧成灰烬。

“既然已经祭拜过了，你可以走了。”噙霜道。

云桃没动，张了张嘴道，“苏嬷嬷死了，噙霜姐姐你还要继续这般下去吗？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噙霜当即眯起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嬷嬷自己可以为了效忠娘娘慷慨赴死，可她必然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落到跟自己一样的下场。”

云桃低声道，“我自小被卖到宫里，我知道在宫里人命不值钱。可苏嬷嬷跟我们这些小宫女说过，好好当差，好好活着。活着离开皇宫，去过自由的日子。”

噙霜怔忡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脸色难看地斥道，“住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效忠主子是做一个奴才的本分！”

“可是做奴才，不代表要埋没良心！姐姐就真的没有想过吗？什么样的大业是要像娘娘那样杀那么多的人，踏着那么多人的尸骨？姐姐是忠心了，可娘娘又是怎么待自己身边忠心耿耿的奴才的？”

云桃冷笑，“不过是送他们去死，然后再夸一声死得好！”

“别说了！”噙霜有些烦躁，她觉察到自己那些深藏在心底的念头竟是被云桃给揭了出来。

在娘亲死后，她曾心生怨怼。

娘亲这么多年来，对主上忠心耿耿，可到头来却被主上推出去做了替罪羊。

主上明明可以用别的方法，可她最终还是选择牺牲娘亲。

一想到这儿，噙霜只觉得身上那些在慎刑司留下的暗伤都开始隐隐作痛。

她上下审视着云桃，嘲讽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生了一张利嘴。是谁让你怂恿我背叛主子的？你就不怕我将这些话全都告诉主子？”

“没有人怂恿我，我只是想让六皇子平安长大罢了，也想让自己活到能离宫的那一日。”云桃神情平静，没有一丝害怕，“若姐姐要告诉娘娘，云桃也拦不住。只是云桃今日所言，不希望姐姐能细思量。”

云桃说完，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噙霜一个人待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有没有想明白云桃的这番话，最终再次蹲下身去，将剩下的纸钱全烧了。

在火灭之前，噙霜再次道，“娘，我其实很想给你在宫外立做坟茔，往后逢年过节的去看看你。”

自永和宫查出不少宫人无辜暴毙后，虽然瑾妃反应迅速，将罪责全推到了苏嬷嬷身上，自己还上演了一番苦肉计。

崇帝当下确实并未再追究，可瑾妃能察觉到崇帝对她的冷淡。

晨起，瑾妃对镜画了个妩媚的桃花妆，眉心贴了颗珍珠，眼尾挑起一抹红晕，一颦一笑间皆是万般风情。

瑾妃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她的五官与生俱来就透着妖冶，十分勾人。这些年，为了在后宫蛰伏下来，她才刻意将自己装扮得素雅。

眼下不再伪装，那张扬到极致的美终于盛放。

身后，有小宫女端了首饰过来让瑾妃挑，瞧见那镜中映出的容颜，手一抖，哗啦啦首饰砸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