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身子从蒲团上起来，李沅芷只觉得身子骨有些酸麻，一边耸耸肩、活动活动筋骨，一边走出祠堂。http://www.wuyoushuyuan.com/1686812/

    正巧遇见来给李沅芷送早点的刘管家，“刘叔，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小姐，这是老奴特意为你做的早膳，你趁热吃。”

    “谢谢你，刘叔。”

    ……

    李沅芷简单用过早餐之后，便准备起行。

    相府门前，刘管家恋恋不舍地送李沅芷出来，“小姐，您真得不打算再多留几天？”

    “不了，刘叔，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你放心，我一定会再回来看你的。”

    “看老奴这事倒是不打紧，小姐还是多回来看看老爷和夫人。”刘管家期期艾艾的样子，他是真得舍不得李沅芷离开。

    “对了，刘叔，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小姐您说！”刘管家一听是李沅芷要拜托自己事情，眉眼上扬着，但凡是他能做到的，他都会尽力去做。

    “我还活着，甚至回来过的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小姐，你是担心大漠国的人？”

    “不，我只是觉得李沅芷既然已经死了，那就当做她死了。现在的我是以另一个身份活着，我不想任何人再知道李沅芷还活着的事实。”

    “嗯，老奴明白了。”刘管家深以为是地点点头，“小姐放心，这两天发生的事，老奴会守口如瓶，不会告诉任何人。”

    “好。”

    终于还是到了离别的时候，李沅芷在刘管家目送眼光的注视下，逐渐远去。

    “小姐，一路走好。”刘管家还在远望着挥手，寄予最美好的祝福。

    ……

    李沅芷长安古城出来之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当初那个她去过的玑璇宫。

    玑璇宫就在长安城的附近，不多时，李沅芷就找到了玑璇地宫的入口。

    只不过，当日的一场大轰塌，已经将玑璇宫的入口给封住了。

    李沅芷站在这被尘封的入口前呆呆地出神，“大哥，你现在到底在哪？”李沅芷不禁为自己一直都没来找回自己的亲大哥，而感到懊悔。

    “这些日子，你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变成那样？又为何会在这地宫中任人驱使呢？”

    有太多的疑问，需要李沅芷找到李邵武，才能得到解答。

    可是这四下荒无人烟，她又给去哪里找她的大哥呢？

    一时之间李沅芷没了主意，她茫然地站着，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走神了多久。

    耳边不时可以听见群鸟飞过的鸣叫声，还有林间微风拂动林叶的清脆声，李沅芷听见了却不为所动，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想什么。

    “大哥。”忽得李沅芷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她循声望去，发现这这声音是从旁边的一条小径发出的。不管是不是李邵武，李沅芷都想去确认一番，她急着奔了过去。

    小路的尽头有一处简易的房子，只单一间，旁边是生火的炉子，这样子看上去倒像是砍柴的农夫偶尔休息的地方。

    李沅芷在这屋子的里里外外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任何的足迹，难道刚才自己听见的那脚步声是幻听吗？

    李沅芷在这里滞留了一会儿，确认这里确实只是个空屋之后，带着失望的情绪，还是离开了。

    李沅芷从原路返回，却没有注意到从另一边的小路走来的男人。

    一个身形矮小，但是白发苍苍、面上布满了皱纹的男人肩上背着一大筐沉重的木柴回到小屋前的空地，男人艰难地将木柴放在了屋边的火灶前。

    他注意到地上留下的脚印，印子很小，显然不是他的脚印。男人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空无一人，这才打消了自己的疑惑。

    男人回到房间，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大利索。男人从屋子里拿着一筐的米出来，舀了些水洗米。

    洗米做饭、吃饭烧柴，男人的生活就是一个普通山野村夫的生活。

    ……

    李沅芷这番寻找无功而返之后，她又在这玑璇宫的附近盘桓了几日。

    几日之后，李沅芷才死心离开。

    前往南地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李沅芷终于还是先踏上了前往南边的旅途。

    一路往南而行，从东边的长安城，去往南边的巨鹿城，这一路上李沅芷遇见许多的难民。

    沿途路上经常能看见的，是饥肠辘辘、倒在一边的难民，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却已经是没有了呼吸的。

    看见这凄惨落魄的场面，李沅芷就算是再坚硬的心肠，也还是忍不住为这样的场面悲悯。

    天下诸侯交战，为了争夺这方寸之地，所到之处狼烟四起、疮痍一片，到头来，苦的不还是无辜的黎民百姓。

    以前，李沅芷一直都待在苏珂寨内，潜心研究她自己的医术，如今，她走出苏珂寨，除了看见了耶律城和菡萏城的繁华之后，现在看见的，才是这天下的真实缩影。

    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李沅芷所到之地，就好像是踩着每一个难民的生命而过的。

    “姐姐，姐姐行行好，给我点吃的吧。”从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枯瘦如柴的小女孩，她的身高勉强到李沅芷的腰，看着李沅芷的眼窝深深地陷进了骨肉里。

    “姐姐，我已经饿了好多天了，您就行行好吧。”

    看着这小女孩眼含真挚的样子，李沅芷心有不忍，掏出了自己包袱里的一块干粮饼。她一路上都在赶路，随身带着的干粮已经没剩多少了。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小女孩感激地接过李沅芷手里的干粮饼，慢慢走远。小女孩刚走远，立刻就有人往李沅芷这边冲来，“吃的，我要吃的。”

    只见三两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就是来撕扯李沅芷的包袱。

    李沅芷眉头微皱，扬起手中的红绳鞭，随意两下，打在这些不法之徒的身上，吓得他们都瑟缩了回去。

    知道李沅芷不是善茬，他们不敢再招惹李沅芷，纷纷退去。

    李沅芷这才收起自己的红绳鞭，忽得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她猛烈地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一群人围着。

    李沅芷连忙飞奔了过去，二话不说，再次挥起手中的鞭子。鞭法狠厉，那些围着的人统统被李沅芷打伤在地。

    人群逐渐地倒下，显露出中间那个蜷缩成一团，弱小的身躯。

    小女孩浑身是淤青和血，伏在地上，“你没事吧？”李沅芷轻轻将她抱起来，护在怀里，只见女孩的鼻孔流血，嘴角也带着血块。

    “我的饼，我的饼。”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念念不忘四处寻找着的，还是刚才李沅芷给她的饼。

    “饼在这，饼在这。”李沅芷将地上被人踩脏的干粮饼交到女孩的手上，血迹斑驳遇见灰尘满布，这刺痛了李沅芷的眼眸。

    “饼。”女孩手握着这饼，心满意足地笑了，“娘还在等着我拿吃的回去呢。”

    女孩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还紧紧抱着那个没有一个手掌大的饼。

    “喂，醒醒。”李沅芷轻轻在女孩的身边唤她，“你不是要给你娘拿吃的吗？你不醒来，怎么给你娘拿饼去？”

    怀中的女孩并无应答，李沅芷明白，她已经死了。

    李沅芷轻轻把可怜死去的女孩放在地上，她站了起来，环视着这四周的人，目光所到之处，惹得每个人身子瑟缩了下，对李沅芷满是恐惧。

    “就为了一块饼，你们知道你们干了什么了吗？杀人，你们杀死了一个小女孩！”李沅芷愤恨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每个人都低下了头，他们只是想要一口吃的，谁也不是真得想要那个女孩的性命。

    李沅芷手里的鞭子忽上忽下，惹得每个人都惊恐地看着，“杀人偿命，你们杀了她，你们就得替她偿命！”

    手中鞭震力一挥，勾勒一个悠长的弧度，“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不过是想活命罢了。”

    “是啊，女侠，我们已经十几天没有吃上一顿饱饭了，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这群难民跪在地上，不停地对李沅芷磕头。李沅芷紧握着鞭子，下手却没有办法狠下心肠。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得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活在这乱世之中，我们都只是想活命罢了。”

    乱世逼人疯，正因为是乱世，才促使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成了杀人犯。

    李沅芷慢慢放下手中的鞭子，转身面对已死的女孩，“孩子，我的孩子啊！”

    一个妇人跑了过来，扑在女孩的身上，“我的小柔，你不是说出去给娘亲找吃的吗？怎么才一会儿，你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妇人啼哭的声音耸入人心，阵阵敲在每个犯错的人的心上。

    “呜呜呜……我的小柔啊！”

    李沅芷掩面不去看，转身离开。

    乱世，乱人，乱情……不是她一人之力，可以左右的。

    她帮得了一个人的饥饿，却救不了千万人的死去。

    李沅芷一边走着，一边觉得倍感无力。

    “大娘，还是让她先入土为安吧。”

    对这些并非有意的人，李沅芷又能怎么办？难道真得杀了他们，为小女孩偿命吗？

    第一次，李沅芷觉得自己这以暴制暴的江湖原则根本就行不通，尤其是在这乱世当中。

    每一个犯错的人都是逼不得已的……

    ……

    李沅芷继续往巨鹿城的方向走去，一路走来，她都在有意无意地思索这个问题，这个一直都让她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李沅芷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来到一处破败的村庄，

    这里没有嘈杂的人声，看上去，俨然就是一座荒村。

    李沅芷也顾不上太多，随便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屋子住下。

    望着天花板上还坠着的蜘蛛网，想必这家人应该也离开了有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