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白雪，一头灰色的狼独立于风雪中，可仔细打量，此狼非狼。

它仔细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竟如人一样向着四面八方环视，良久之后，没发现猎物的踪迹，它低吼一声，不甘地离开了。

风和雪，没有停止，四周除了这风雪声没有其他声音。

许久，许久。

突然，灰色的身躯一闪而过，那头灰色的狼又冲了回来。然而，在确认自己的猎物真的失去了踪迹之后，它再次离开了。

厚厚的积雪不断地在地上堆积，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活物长时间地在雪地中暴露都会被生生冻死。相信当某一日积雪融化，肯定能够见到无数生灵的尸体伴随着融化的积雪开始腐烂。

然而，此时此地，有一片积雪忽然裂开了，一个浑身裹着厚厚皮毛的人站了起来，在这酷寒之下，他竟然藏身于风雪中如此长的时间后居然还活着？

难道，他就是那匹灰狼寻找的猎物？

这人站起身后将身上的积雪拍落，不知从怀中摸出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缓缓咀嚼，是一块白饼。

洛山，位于长城东北方向，是一座连绵不知多少里的山脉，山的上半部分隐没于云间，无数年来，多少洛山深处想一探究竟的人进去后都未曾再出来。

而姬楼对于它的了解仅限于地图上的那两个字——洛山。

一路无事地来到洛山脚下，很是幸运。

看着高耸如云的山脉，包括虞在内的人都发出了赞叹。

姬楼发愣，这么说他们也是第一次来洛山？

“天色不早了，先在山脚歇息一晚，明日再进山。”

众人散开，寻了个背风隐蔽的地方扎营，拴好马匹后，生了堆火取暖。戎族勇士们三三两两地各自聊着天，虞仔细地擦拭着弯刀，锋利铮亮的刀身反射的火焰的光芒，就像一柄神兵，有火焰在上面舞动，煞是好看。

感受到姬楼的目光，虞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有千年历史，父亲送给我的成年礼。”

说着，虞把刀递了过来，姬楼伸手接过，吃了一惊。这弯刀入手如此沉重，虞这娇小的身体竟然能够使得动它。

这把刀不知用什么金属制成，形如月，刀身不宽，比起其他戎族人的弯刀窄了一圈，像是专门为女人。刀身两面靠近刀背的地方都有血槽，血槽下方都铭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姬楼看了虞一眼，虞笑道：“那是千年前的文字，你看的这一行是“刑天地名法”，另外一面的那几个字不知道是何意。”

姬楼盯着刀柄上那殷红如血的宝石，心中默念着这句话，突然，不远处的马匹不安地躁动起来。众人紧张地站起身，警惕地环伺着四周，姬楼把弯刀还给虞，将自己的腰刀抽了出来。

众人散开，朝马群围去，忽然，马群安静下来，先前的躁动不安就像是众人的幻觉。

“坤罗，带人去看看放哨的人手。”

虞看着马匹若有所思地说道，叫坤罗的戎族勇士叫了五个人离去。众人检查了一下马匹，重新系紧缰绳回到火堆旁坐下，不大一会坤罗回来了，脸色差到了极点，“公主，他们都不见了。”

众人很吃惊，虞却表现得很平静，只是脸色很是凝重，“刚才应该是有东西靠近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起攻击。”

虞的话带起一股寒意弥漫，四周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离去，除去放哨的人，没有留下痕迹，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太过恐怖。

看来那些东西也许真如传言一样从洛山而来，至少，与洛山也有一定的关系。

“外面不要留人了，今晚警醒一些。”

众人点头，因为失了人手也再无兴趣说话，当下拿出干粮吃了，便开始轮流休息。

天放亮，篝火变凉。

今日，要进山了。

进山的路并不好走，因为根本没路，路都是人蹚出来的，没人走过的路，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路。

洛山很安静，这安静应该持续了无数年，并且会安静下去。

姬楼等人行进得很慢，似乎不忍打破这安静，又或许是不想让洛山知道他们的到来。在沉默地行进了三四里后，树林愈发茂密，马儿很难在里面穿梭。

“尹夸，你带四人把马牵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出山后你来接应。”

虞吩咐手下，看着五人带着马安全离开，这才领着剩下的人深入。

此时，进山的人连上姬楼只有二十人，二十人的队伍走在山中，就像一滴水落入江河。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更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往上，深入，去到更人迹罕至的地方，一切可能。

姬楼在守卫军里领的是晋国卫，晋国卫负责的都是刺探军情，虽说对于这些东西姬楼接触的不多，可他也知道，守卫军追踪戎族都会根据四周的环境以及戎族留下的一切痕迹来判断追踪的方向，追踪的大概人数等等。可眼下在这洛山里，四周的景致相差无几，更别提其他痕迹。

“这洛山里，连其他东西都没有吗？”

姬楼忍不住问道，虞顿了一下步子，“洛山外围是有其他野物的，深入进去没人知道会有些什么。你说的我也注意到了，如今的洛山太死寂，外围都没有活物留下的痕迹。”

“泰部逃走的人说，他们之前在洛山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到猎物了。”坤罗补充道。

姬楼沉默以对，虞洛山的目的其实和当初自己带人离开长城的目的一样，那就是毫无目的地希望能够发生什么。

洛山腹地没人来过，植被茂密，地面上积雪覆盖着的，是堆积了无数年的枯枝败叶，它们腐烂着，透着温热的气息，很难被冰冻住，也正因如此，安静的队伍走的更加艰难，几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仅仅行进了二十余里地。同时，随着深入，众人变得更加警惕，手中的刀一直紧握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我总觉得，我们被什么东西盯着。”

虞边走边说道，姬楼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影子，但也相信虞的直觉，昨天那些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躁动不安。只是姬楼不明白，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这些人为何不攻击？

带着不安的心情朝前走了半个时辰，虞下令休整。

姬楼背靠着粗大的树干坐下，拿出肉干使劲撕扯，不知是太过牵动了树干还是其他什么，一摊积雪落下，砸在他身上。

“小心。”

虞大叫一声，姬楼二话不说，就地一滚，余光瞥中一团白影子落在他之前停留的位置。

那是一头浑身雪白的猴，不，不是猴，而是一头类似于猴的怪物。它的头上长着一支独角，四肢健硕，那突出的嘴唇有两截手指长短的利牙往外伸了出来。

难怪会有被人窥视的感觉，如果敌人一直潜伏在树上，那真的很难发现。

白色的怪物一击不中，烦躁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不过它没有盯着姬楼，而是盯着虞，准确的说，是盯着虞手中的那柄弯刀，似乎它对那把刀很忌惮。

众人不动声色地把这头白色的怪物围了起来，持刀对峙。但谁都没有先动，而是都保持着警惕，突然，树上又传来窸窣声，不少积需落下，另一道身影从空中扑了下来。

没有再迟疑，没有再，战斗一触即发。

“噗”

白色的身影迅速一闪，一名戎族勇士闪避不及，直接被轰飞，与此同时，两柄弯刀砍在那怪物身上。

姬楼感觉手臂传来一股震感，他赶紧往后一跃，收刀一看，顿时心惊，锋利的刀刃卷了。

愤怒的咆哮响彻林间，打破死寂。两道白色的身影速度极快，拍飞了四五人，虞轻巧地挪动着身子一点点靠近，刀光一闪，鲜血飞溅，一声嘶吼震得人耳朵发麻。果然，只有虞的刀能伤到它们。

众人娴熟地配合起来，给虞创造机会，但这时，林间传来一道呜咽，就像楚国的某种乐器，低沉，悲凉。听到这声音，两头白色的怪物身形一闪，几个起落就蹿入林中不见了踪迹。

虞看着离去的白色怪物沉默了一会，扬起刀，上面血迹犹在，昭示着它的锋芒。

姬楼没有过多的那刀，而是帮其他人去检查那五人的伤势，遗憾的是，这五人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胸口完全变了形，不大一会功夫就咽了气。无人表现出悲痛，挖了一个坑，将他们五人埋葬。

“刚才那两个东西似乎是受什么东西控制的。”

姬楼站到虞身侧说道，虞点点头，看着手中的刀不确定地说道：“它们的攻击似乎更像是一种试探。”

姬楼明白虞话中的含义，试探这刀能不能伤到它们。若事情真是这样，那控制这些怪物的东西，岂不是跟人一样有智慧？

姬楼和虞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也许它们的数量并不多。”

姬楼不知道虞根据什么东西得出这样的结论，可不管怎么说，此趟洛山之行应该到此为止。至少现在有了需要的信息，这些东西所做的事是被其他东西控制的，能够伤害它们的东西只能是类似于虞手中的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兵刃，倘若再深入的话，面对着有智慧的东西一旦对方拼死杀了他们，那现在知道的信息将毫无价值。

“再去前面看看，如果再碰上，我们立即退走。”

虞似乎知道姬楼在想什么，不容分辩地说道，看看身后也无人反驳，姬楼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北荒之地，永远伴随着无穷的危险，无论是此时洛山，还是此时的其他什么地方。这个世界总有人以身犯险，虞和姬楼如此，那荒原中行走的人也是如此。

如今被厚厚覆盖的北荒大地，很少有人会日夜赶路，更很少有人会单独赶路。

人看到这样一个人，浑身裹着厚厚的皮毛，坚定地在雪地里行走，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怪人。

尤其是在看到他那张脸后会更觉得他怪异无比，活脱脱的病唠鬼一般，何苦在这冰天雪地遭罪，不是找死吗？

当然，这个怪人不会死，并且，他还来到了塞维亚托湖。

没人注意到他的到来，更没人注意到他在塞维亚托湖停留了多久，就如同他到来时一样，他的离去，同样无人注意。

仿佛他在世人的眼中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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