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年轻时在战场上受过不少伤，上了年纪后，病根逐渐显露出来，这几年几乎是多走几步路就会腿疼。http://www.mankewenxue.com/497/497853/

    老人家不愿服老，又要强得很，平日里绝对不许人扶着走，哪个儿孙敢多事，他就要挥着拐杖骂人。

    但裴枫不一样，贴心漂亮的外孙女往身旁一站，他就只剩下满心的骄傲和欣慰，只要她想扶，他就让她扶着。

    私人制的顶奢医院装潢风格也不同寻常，深色木地板和雾霾色墙面淡化了冰冷感，弥漫而出的柑橘香薰遮盖了消毒水的味道。

    只是这些却都不能让裴枫的心情好转起来，一想到即将见面的外婆很快就会离世，她心里就沉甸甸的。

    走在前面的高镜推开病房门，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仪器规律运转的声音。

    躺在病床上的高老太太形容枯槁，瘦的只剩下一把皮包骨。长年病痛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灰败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曾经的美貌和风韵。

    裴枫看着老人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膛，心狠狠的揪了一把。

    “你看看是谁来了，”高老爷子站在床头，跟高老太太说话，“这是裴枫，是咱们的外孙女，都长这么大了。”

    高镜将病床摇了起来，在床头加了个枕头，让高老太太能坐起来些。虽然这里一直有护工照料，但所有照顾高老太太的事情，高家人都做的得心应手。

    “来，裴枫，让你外婆看看你，她一直在等你。”

    听到高镜的话，裴枫走到床边去，对上那双浑浊涣散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没有对焦，虽然落在裴枫身上，但她不知道外婆看到了她了没有，微微笑了笑：“外婆，您好，我叫裴枫，我来看您了。”

    高老太太的眼睛忽然就眨了一下，嘴唇也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医生说过，现在的高老太太是有意识的，她能听到也能看到，只是什么都做不了，不能说话，不能动，也不能吃东西，只靠输营养液和打氧气着最后一口气。

    其实连医生都劝大家放弃了，因为眼下的状况是不可能逆转的，延长高老太太的寿命也只是徒添加她和家人的痛苦。但高老太太自己还不肯咽气，家人们也知道她是在等什么。

    现在，她终于能够安心的走了。

    “妈，这是小妹的女儿，你看，跟小妹长得多像啊，跟您一样都是大美人。”

    以往有人跟高老太太说话，她都会看上几眼，可今天她的目光就直直的落在裴枫身上，片刻都不移开。

    高镜帮裴枫搬了凳子来，让她坐在床边陪着高老太太，她一坐下来，高老太太的眼神也跟着降下来。

    高老爷子笑了笑，“这么喜欢裴枫呢？看来我跟你儿子都多余了，那让外孙女多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平日里少言寡语的高老爷子在高老太太面前就变得话多起来，有问有答的说着话，仿佛高老太太还能回答一样聊着天。

    裴枫凑近一些，说：“外婆，我替妈妈和爸爸来看您啦。那些年妈妈都过得很好，爸爸很帅，也很疼爱她，把她照顾得很好，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

    说着说着，高老太太的眼角就划下一滴泪来。

    高老爷子忽然转了身，快步走到窗边，是不想让人看见他落泪。高镜也去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留下裴枫和高老太太在一起。她们能在一起说说话的时间不多了，谁都不忍心打扰。

    裴枫的手臂撑在病床上，忽然就感觉被碰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高老太太的手指动了动。

    她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托起高老太太的手，那只手干瘪枯瘦，像是一截风干的树枝，用极轻的力气握了握她。

    其实裴枫不太确定高老太太能不能听到她说的话，更不知道高老太太想听些什么，但她想，她们是祖孙，一定心意相通，无论她说什么高老太太都会喜欢听的。

    所以她就讲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大多是她和母亲在一起的，还有母亲给她讲过的儿时趣事。

    上树捉虫、下河捞鱼，跟小孩们捉迷藏、踢毽子，她们在农村的生活听上去也丰富多彩，幸福美满。

    当然，她和母亲的童年生活远没有这么美好，相反有很多的心酸苦涩。在高老爷子面前她不愿说谎，但在高老太太面前，却无论如何都不忍心说真话。

    中午的时候，单焕红来给高老太太送饭。

    高老太太早就吃不进东西了，别说吃饭，就连喝水都难，可每天给她炖一些汤，准备一些流食，是高家人的一点心意和寄托，谁都不想无能为力的看着她日渐衰弱，总要做点什么才能有心理安慰。

    裴枫自然而然接过了喂汤的任务，一勺一勺的送进嘴里，高老太太还真的咽了几口下去。

    看着裴枫坐在床边，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慢慢晕进高老太太嘴唇里时的温柔和小心，单焕红又忍不住掉了眼泪。

    这对祖孙，初见就要离别，实在是太苦了。

    接下来这两天都是裴枫在医院陪着，高老太太的精神有所好转，醒着的时间远比之前长，除了能笑一笑，还能动动手指，有时听她嘴里嘀咕些什么，虽然听不清，但知道她是想和裴枫说话的。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或许就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这天晚上外面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下了整整一夜。

    雷电扰的裴枫睡不着，想到躺在病房里的外婆，她心里不是滋味，天没亮就去了医院。

    高老太太闭眼睡着，裴枫就坐在床边看雨，天亮时雨也停了，阳光格外的好，到处都是雨后泥土的芳香。

    裴枫一回头，看到高老太太不知何时醒来了，正看着她身后落地窗外的明媚阳光。

    “外婆，要不要来晒晒太阳？”

    裴枫将高老太太挪到轮椅上，推到窗外的阳台上，自己又进去搬了把椅子，两个人肩并肩的坐着。

    想到什么话题的时候，裴枫就说上两句，说累了，就握着高老太太的手安安静静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