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未至鸡鸣时分，魏攻玉便觉城中喧哗异常，哄闹马嘶声连作一片，便开窗朝外看去。http://www.modaoge.com/1516/1516091/

    二人昨日杀完人，时间已经不早，便在城内找了间酒家休息。

    知府虽然被杀，但此刻城中因胡人威胁已高度戒严，其他官员也在这开启战争状态的紧急战备之下，纷至接收知府手中的任务权责，并未引起什么乱套。

    见着窗外人流涌动，似有许多百姓城民带着家当往城外涌去。

    “如许，醒醒。”魏攻玉心知不妙，便立即摇醒了正熟睡中的卿如许。

    “师父……”卿如许正睡眼朦胧，但听着外头的喧闹，也猝然惊觉，“天还没亮呢，外面这么热闹。”

    “可能是胡人的问题。”魏攻玉迅速穿好衣服，披着大氅，二人极快下了楼。

    “发生了什么事？”才下楼，便看见楼下的酒店掌柜正不慌不忙地坐在门槛前，瞧着外面人来人往。

    “胡人夜袭辽州府咯！”掌柜的摆摆头，用着缓慢的语气说道：“估计不久就打到这大通府了，能跑的都跑了。我前半辈子都在跑，现在我这一把老骨头的，跑不掉，也不想跑了。”

    他摇摇手，进了酒店后柜，说道：“你俩年轻后生，趁跑得动，快先走吧。”

    “辽州府……”卿如许沉吟片刻，“不过在数十里外，胡人军队向来以战养战，况且多是骑兵，他们行军速度快的话，整顿一番，择日便可进军攻打大通府了。”

    “去看看？”卿如许侧头问道，“也不多远。”

    “嗯。”魏攻玉轻点头。

    ……

    开国盛世不过三十余年，还未至家家户户留有余粮的地步；但因胡人来犯，辽州府城内各家中男子不论老少，皆被军队征去当了民夫，城内外决然一副颓败之景。

    城外喊杀连天，便地是被胡人驱役的汉人，如同浪潮般铺天盖地地涌向城门，他们有的手拿木制或是铁制农具，更多的则是手无寸铁。

    也有汉人被胡人骑兵持鞭驱使，推动着那些动辄千斤的攻城器具。在城内汉军的劲弩齐射之下，倒下一批同族们，便会很快又有另一批汉人顶上，拼命地向前推动攻城车。

    汉人中的能工巧匠所制的投石车、箭弩台，此刻也都变成了胡人屠杀汉民的利器。

    胡笳声高起，便见巨大的飞石从远处破空袭来，至城墙上将汉军的弩手们砸得粉身碎骨。汉人民夫成片成片地倒下，攻城车也在这尸骸铺就的路途中，抵达城门下。

    胡人骑兵们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民夫们不得已，齐齐用力推动攻城车不停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城门。

    远处胡笳吹起，天空中的巨石遮天盖日，不断落在残破的城墙上。

    前方的胡人监军们顿时越发卖力地挥舞起了马鞭，他们拼命嘶吼着驱役汉人向前冲锋。

    胡人军队丝毫不予守城的汉人军队们喘息的机会，让汉人民夫们疯狂地向前，不断倒下，又不断填充缺口。

    不多时，伴随着一声巨响和烟尘的弥漫，本就支离破碎的城门被彻底攻开。

    居于后方的胡人士兵们顿时欢呼开来，更有甚者雀跃着一刀斩下身边汉人奴隶的头颅以示自己激动之心。

    于战车之上的胡人将军持刀前挥，周围旌旗顿时挥洒如风，鼓声如雷霆般响起，伴着马蹄声向前浪涌而去。

    “胡人入城啦！”

    城内也不知是从哪传来这么一嗓子，本就空荡荡的城内顿时被点燃了。

    胡人嗜杀，向来讲究“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政策，城破的结果便是血洗。

    那些抱有几分侥幸不愿放弃家财的地主老财和那些还未来得及脱逃的百姓们，来不及收拾行李，空着手，都簇拥着向胡人士兵较少的侧门涌去。

    城内边角一处，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此刻已被入城的胡军所盯上，身后是两个胡人骑兵，他们身着皮甲，坐在马上，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语。

    虽然听不懂，但少年也可以从他们的行为中看出，他们是想比比谁能够先用手中的弓箭射穿自己。

    一个胡人骑兵从挂在马上的囊中抽出支箭，眯起只眼，瞄准着自己。

    “咳，咳……”少年咳嗽几声，本就脸色苍白此时充满了惊惧。

    “嘣”的一声，箭端没入身边的篱笆内，这在他的耳中无异于响起了黑白无常的催命符。

    不知是无意，还是对生命轻视的戏耍，两个胡人骑兵几箭未中，催马走到他的身边。

    少年本患伤病已有几日，此刻额头上冒着冷汗，大口喘气实让他觉得胸闷无比，浑身酸软无力。

    一副文弱书生相的少年本体力早已不堪，更何况是两个骑马的胡军，更让他显得绝望。

    胡人骑兵露出一丝戏谑而残忍的笑容，俯下身子，抽出支箭对准他的眼睛，又慢慢移至他的咽喉、眉心等要害。

    少年不敢动弹，生怕胡人骑兵觉得他有什么异常举动，松开了握着箭尾的那只手让他葬身于此。

    正当他心中的恐惧正无限扩大之时，突然听见“噗呲”两声，一道剑锋瞬间便抹过了两个胡人骑兵的脖子，顿时热得冒气的鲜血飞溅到少年的脸上。

    “啊？”少年吓得惊起身，又忙抹了抹脸上的鲜血。

    “犯我土地，杀我子民，胡人真是该死至极。”卿如许愤愤道，又抬腿揣了几脚胡人士兵的尸体。

    “我去城门那边看一下吧。”魏攻玉眉头紧锁，又转头对卿如许道：“你还有伤在身，注意自身安全。”

    “师父，你是在关心我吗？”卿如许笑面如花，又道：“你也注意安全。”

    待魏攻玉骑马走后，卿如许这才对旁边吓得有些傻愣愣的少年问道：“胡人什么时候开始攻城的？”

    “昨日半夜突袭守城将士，本能僵持许久，但胡人不知从哪弄的攻城器具。”少年用沾惹过灰尘的袖子擦擦脸上的血迹，又露出一丝义愤填膺的神色道：“据传辽州府很多官员都与胡人有所勾结，不然作为守城一方，也不会破城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