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商量：明天吧！

    对方回：好。http://m.wangzaishuwu.com/48845/

    和当初两人商量去结婚一样的干脆利落啊！

    燕语秋转头看床边挂着的一个红色护身符。

    那是岳普妈妈去港地最有名的寺庙普陀寺为她求来的。

    三个月以前，燕语秋被赵士壹绑架的事被港媒报道出来，全香港都知道了。

    自然也包括岳普的妈妈。

    她连夜去普陀寺找了净云大师给燕语秋求了个护身符，送到了燕家。

    当时燕语秋还在医院，回到家听小妈这么一说，肠子都悔青了，她干嘛不早点回来？

    童年的一幕幕似乎重现在眼前。

    岳普亲了燕语秋以后，因为大家都取笑她俩，所以两人反而恼了对方，不再说话，不一起玩。

    燕语秋从小就早熟，能够敏锐地察觉大人的细微情绪变化，哪怕周晴和燕达坤都刻意不让她知道，但她还是能从其他母亲和孩子相处的模式察觉到周晴身体情况的不乐观。

    周晴很少抱她，更是从来没有亲过她，没有为她做过一顿饭。

    因为周晴没有力气，她太瘦了，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衣裤，就是为了掩盖竹竿一样细，皮包骨头似的四肢。

    她的脸色常年苍白，细小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在没什么肉的脸上显得格外空。

    但燕语秋记得，周晴是个温柔，美丽，乐观的妈妈。

    周晴从来不亲燕语秋，则是因为她免疫力低下，经常生病，她怕会传染给孩子。

    周晴不做饭，燕语秋小的时候，他的父母都是不喜欢有佣人在家里的，所以家务都是燕达坤下班回来做。

    燕语秋记得那个时候的爸爸虽然又忙碌又有病重的妻子，但是他好快乐啊！

    爸爸好像特别喜欢妈妈呢！她***地想到，某天翻开父母抽屉发现了几个气球，后来她每天都偷偷去数，发现一天少一个。

    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分房睡了，只有哭闹才能挽留给她讲故事的爸爸或妈妈陪她一起睡。现在想来，两人的感情真是不错。她出生的时候，父母都结婚十二年了。

    哪怕她长大以后见到很多恋人和夫妻，也没有哪对像她父母那样是经历了时间的考验还相儒以沫，如胶似漆的。

    燕语秋六岁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妈妈就不在家里了，后来爷爷和奶奶来照顾她，爸爸偶尔会回家一趟，脸色憔悴。

    他们告诉她，妈妈只是生了个小小的病，因为之前不听医生的话，现在必须住院了。

    妈妈会被严厉的医生骂的，秋秋以后生病了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哦！

    直到某一天，她被大人要求穿上白色孝服，头上戴上小白花，家里来了很多人，所有亲戚都笑眯眯地告诉她，你妈妈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妈妈还看得到你呢！秋秋长大以后，就知道妈妈去哪里了。

    但燕语秋知道，妈妈死了。死了就是没了，没了就是不会呼吸不会吃东西不会说话，也不会想念了。

    燕语秋安静乖巧地在葬礼上接受所有人同情的目光，不哭不闹，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傻孩子，很好骗，她太小了，不会伤心难过。

    妈妈去世后的第一个生日，燕语秋给她做了手绘卡片，却送不出去了。

    天堂有没有邮政局？

    燕语秋送不出祝福卡片，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妈妈不在了是什么经历。

    以前她只是像理解一个词一样理解死。

    她把自己锁在了橱柜里，那天，家里的所有人都在准备祭品，谁也没注意到她。

    等到祭祀结束，燕达坤才发现燕语秋三个小时没出现在他视线里了。

    一家子都快急疯了，她当时是燕家周家两边的独苗。

    他们把周围的超市游乐场都找遍了，监控也翻了个底朝天。

    燕语秋把自己关进橱柜的第二十四个小时，燕家动用力量，全城的警察都在找她，寻人启事贴满了大街小巷，悬赏金额是五百万，那是在2005年。

    当然她也就没有去上学。

    她整个人又饿又困，迷迷糊糊地躺在橱柜里。她觉得自己像个死人，因为她和妈妈当时一样虚弱无力。

    直到有一只小手打开了橱柜的门。

    系着红领巾背着蓝色书包的岳普站在她面前，自信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以前岳普说过，她犯错了怕妈妈责罚的时候，就会躲进橱柜里，等妈妈着急了，她再跑出来。

    那时候燕语秋听的一脸认真。

    岳普叫来了大人，大人虽然被狠狠吓到了，却也不忍心苛责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六岁孩子。燕语秋被安排着洗澡吃饭，然后让她睡觉。

    岳普非常好奇为什么燕语秋的家人那么惯她，都没有骂她。她根据燕家的摆设和贡品，发现了原因。

    燕语秋躺在自己床上要睡觉了的时候，岳普还不愿意走，她屁颠屁颠地挤上了床。

    “下去！”燕语秋推她。

    “我不下。”岳普厚脸皮地跑到靠墙那边躺着。

    “燕语秋，你妈去世了。”岳普童言无忌，却让她心中有不同的感觉，这是第一个什么都知道，也愿意和她平等交流，不把她当傻子的人。

    “你没妈妈了，那我把我妈分一点点给你吧！”

    岳普觉得自己真是太大方了，不愧为少先队的大队长。

    “只是一点点吗？”

    燕语秋不知道妈妈该怎么分，但知道一点点肯定很少。

    “哎呀，你真贪婪！那就给你一半吧！”

    岳普忍痛割爱，觉得她真是太贪了，自己只能牺牲一半妈妈了。不行，她不能吃亏，必须让燕语秋有付出才行，她继续补充：

    “不过你以后不许再哭，我不准你哭的时候，你就不可以哭。不然我就把一半妈妈收回来！”

    燕语秋想了想，那肯定做不到，但她就想看看岳普说的一半妈妈是怎么样的，索性先答应好了。

    两人又说了大半夜的话，才睡着了。

    燕语秋不知道一半妈妈是什么概念，但她突然多了个一半的妈妈，应该不是坏事，所以她一下子就喜欢上岳普了。

    岳普很想要个妹妹，像燕语秋这样爱哭的，还和她在一个班的，这样她就可以天天训妹妹了。

    但是燕语秋比她大，还要让她叫姐姐。

    两人都不愿意，干脆互相叫名字了。

    岳普有事所求的时候，就会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很甜。

    岳普妈妈是她们的班主任，也很心疼年幼丧母的燕语秋，经常让她去家里吃饭。

    她买的衣服零食文具，岳普有的，燕语秋也一定会有。燕语秋犯错，她也不会顾及对方不是亲生的女儿，都是直接训斥。

    燕达坤一个在外面说一不二的，也不敢对岳普妈妈质疑否定。

    岳普坠楼死亡时，岳普妈妈已经赶到了睡眠科九楼的天台。

    她跑到天台边，不可置信地看着燕语秋，她女儿的手就这样从另一个女儿的手里松开了吗？

    她是那么的信任燕语秋，她却杀死他她女儿！

    “阿姨，是我松手了。她太痛苦了，我不忍心。”

    燕语秋解释，她宁愿岳普妈妈朝她发火，也不想她太过悲伤。

    岳普妈妈看向她的手，如同见到了鬼魅，“你再说一遍！”

    燕语秋刚想开口解释，岳普妈妈突然跪在地上，朝天喊了一声：“啊！”

    随后她指着燕语秋，声嘶力竭地质问：

    “你知道她痛苦，我不知道吗？我不痛苦吗？我宁愿得病的人是我！”

    “燕语秋，对你来说，她开心就好，不痛苦就好，可对我来说，我宁愿她痛苦地活着！”

    “你高尚，你伟大，你体谅她！那是因为你不是她的家人，你只是朋友！你有想过她的生命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吗？痛苦就要死吗？我们这些等待她康复的家人哪个不比她痛苦？”

    岳普妈妈的话即便时隔多年，她也忘不了里面的绝望和痛心。

    当时的她才二十岁，即便愧疚，即便自觉理亏，还是坚信自己：既然那么痛苦，活着干嘛？爱一个人就应该帮她解脱。

    现在她二十五了，对生命有了更多的认知。

    只要活着，就有可能治愈，就有希望。死了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尽管那痛苦实在难以忍受，实在沉重，前方实在黑暗，看不到光明，也希望得病的人能再等一等。

    至少，周围的人不该和她一起放弃求生。

    痛苦会消失，死亡不会。

    岳普的尸体被运回了赣州老家，坟墓也在那里。

    燕语秋打电话过去询问岳普的坟墓详细地址在哪里的时候，岳普妈妈冷静地说，岳普已经死了，她们既然是因为她结缘的，以后也不必再有联系和来往了，希望燕语秋不要再去打扰岳普的亡灵了。好朋友和妈妈闹得太过，她会不放心的。

    现在，事情过去五年了，岳普妈妈大概是忘却了燕语秋的罪孽，宽恕她了吧，不然也不会送来护身符了。

    燕语秋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打湿了衣服。

    她自嘲地笑，岳普说的没错，她就是矫情的爱哭鬼。

    要是得病的是她，岳普一定会拉住她的，岳普那么坚强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