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段时间，衙役把顾大人的脾性也摸得差不多了，大人一招手他便知道是要喝水，大人一起身，他就知道是要如厕。&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大人一咂吧嘴，他就知道大人是想夫人了……可以说他比那些个贴身伺候的丫环还要贴心了。

如此一个人，见着自己家大人失了些许威风，自然不能忍受，当下便是一跺脚，摆出了生平最凶恶的模样，对着二人喝道：“见着知府大人还不下跪！”

“跪？”白鹿冷笑一声，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亮了出来。“睁大你的眼睛，给我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他这反应，所有人都没料到，包括身在水蕨牢中的惊蛰。

顾澈虽是怀疑，却还是将那物接了过来。火把的光映在上头，反射出了某种金亮的色泽。那是一张特殊的纸卷，似是在制纸的过程中加入了金箔。纸面方方正正，居中的地方写了一个硕大而阳刚的“虎”字。大字的周围，还画了一圈火苗。

顾澈见到这东西，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声音有些颤抖的说：“这……你……”

旁边那衙役没什么见识，并不知晓这是何物，他吼道：“你是不是活腻歪了！叫你跪下，耳朵却是聋了嘛！”

这话说完，白鹿的身子挺得是笔直笔直，身边的知府大人却是“噗通”一声跪下了。顾澈没了先前趾高气昂的气焰，看上去收敛不少。他对着白鹿磕了个头，才是回头叱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跪！”

这下有趣了。惊蛰抱着手臂看着热闹，此处的反转是万万没能想到啊。她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就算没与顾澈一行交手，被抓个现行也总得编个合适的理由才行。可现在……

她当真想搬个小板凳，再来把瓜子，好好欣赏这场大戏。

白鹿出示的那个东西叫做“虎令”。这玩意儿是当今圣上亲自批的，令上一圈火焰代表着十万火急之意。拥有虎令得人一般都是领了皇上亲命的钦差大人。此官员不受任何官员等级的限制，哪怕是丞相在这儿，照样得跪。钦差可出入云舟的任何地方，上至军营下至民宿，是真真儿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拥有极大的权力。

见虎令如见天子亲临，顾澈自然是要跪得。

“下官眼拙，不知钦差大人在此，有所怠慢，还望大人赎罪。”

钦差大人？戏演的太过，角色转换太快，惊蛰一时之间有点没能反应过来。她看着白鹿那淡定的神色，腹诽道：难道自己一不小心，睡了个命官？以白鹿的年纪和其行事的法子，哪里像是朝廷的人。还从没听说过有钦差大人动不动就上房梁的……

狱卒衙役们更是不明所以，却是不敢拂逆自家大人的意思，老老实实地跪了一地。那嗓门贼大的衙役自知吼错了人，把嘴巴抿得紧紧的，连个缝隙都不留。

白鹿袖子一抖，端了架子出来：“之前收到线报，说是悦城牢房里收了奇怪的东西。本官便想着前来探探，没想到还真看出了端倪。不知道顾大人哪里来的脸面指责我，牢房重地是干什么的，你不晓得吗！偌大牢房不关押犯人却用来停放棺材！你这难道犯得就不是重罪了吗！”

惊蛰心想，这白鹿先生拿腔拿调的姿态盛气凌人，甚至比那些大官都要威严上那么一些。这在与他的几次相处中，倒是没看出来。

这个人不简单，有故事，有背景……他藏得，远比自己想得要深。

顾澈忙是又磕了个头，他用力太猛，官帽触地从脑袋上滑了下来，骨碌碌滚了几圈。他不敢起身，跪着往前挪动几分，忙手忙脚得把官帽重新戴了回去。

帽子戴得有些歪，不伦不类地斜在脑袋上，十分可笑。

惊蛰端详着顾澈，早先痛苦不甘的情绪化解了许多。她寻思，自己之前是多么的瞎啊，怎地就看上这么个东西。如此想来，那龙家小姐龙月薇压根不是自己的情敌，而是她的恩人呐！

“钦差大人息怒！此事十分蹊跷，绝对不能按照常理去判断。下官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也曾吩咐了衙门中任职的人，不论如何绝对不能把此事宣扬出去，倒不是说怕招惹麻烦，而是怕百姓们惶恐啊！”顾澈这番话说得倒是十分恳切，不像是在撒谎。

白鹿没立刻回话，他负手而立，低头睥睨，审视着顾澈。

漫长的沉默使得顾澈一行惊恐万分，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白鹿身上有一种不容侵犯的严肃。惊蛰觉得，他也许并不是只是一个钦差大人那么简单。

过了好一会儿，白鹿摆摆手，说：“此处寒气逼人，再跪着等寒气沁入膝盖，双腿许是就要废了。起来说话吧。”

众人哆嗦着道了声：“谢大人。”这才陆续得从地上爬起来。

“顾大人，还望你跟我讲一下此事的来龙去脉。如若真似你说的那般是有苦衷，本官自会酌情处理。”白鹿道。

顾澈瞅瞅水蕨牢里的那口黑棺材，缩了缩脖子。他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里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还请您同我上去，咱们到后衙好好说。”

白鹿拿捏了一下，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此处总让他觉得有些不适，遥想刚才惊蛰说得那让人不解的类似于临终别过的话，他还是觉得先行平安离开比较好。

他点了点头：“也好。”既然已经亮了虎令，也就不怕顾澈再为难他了。

顾澈目光投向惊蛰：“那这位姑娘……”

白鹿道：“她与我是一起的。”

顾澈便低着头，做了个请得姿势。待白鹿和惊蛰都走上去了，他才是吩咐众人：“你们好生把守。若是再有差池！定要拿你们试问。”

惊蛰白鹿走在前面，二人背影看起来十分相衬，衣色一白一青……顾澈跟在后面满心憋屈和疑惑，他不能直问也没资格管，却是只能愣愣看着二人。

他本以为自己考上状元名扬天下，又入赘进了龙家，与卧龙先生的女儿成了结发夫妻，这完全就是走上了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的剧本。可最近几次看见惊蛰，都是大跌眼镜，他内心的后悔之情越来越盛。

为何早没看出来这个女人有着如此好的才情……他更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久居山林的女人，是怎么与这钦差大人走到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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