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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打扮得灰扑扑,一脸的心如死灰。http://www.gudengge.com/2288640/
    立春他娘凑到赵婉儿面前,对着女人说道:“给你看看,我们崁梁村也是人杰地灵的地方。”
    她伸着枯瘦的手指指向赵婉儿,“瞧,这么好看的闺女都愿意回来,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女人随着立春娘的话看向赵婉儿。
    眼前这个女人和崁梁村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土气的装束掩盖不了她的芳华。
    脊背挺直,眼神清亮,浑身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气息。
    像是城市里,被好人家,细细养着,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
    女人张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话,后来只用一种求救的目光看向赵婉儿。
    她会救自己吗?
    女人不知道。
    崁梁村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老老少少,从小到大,谁没看过那些被拐回来的新媳妇是什么样的?
    女人的眼光他们看不懂才怪了。
    立春他娘掐了年轻女人,道:“这可是黑亮家的闺女,她妈和你可是一样的。”
    女人眼里的希望像是风中的火苗,摇曳几下,最后在狂风中熄灭。
    她也和这些人同流合污吗?
    像想起了什么,立春他娘把话头转到胡蝶身上,“要我说,你就安生在崁梁村扎根。”
    “黑亮家的媳妇胡蝶,以前可是跑了出去的,后来还不是回来了。”
    赵婉儿听到这些,表情始终不变。
    她双手插进一个棉套里,缩了缩脖子,像是受不住屋外凌冽的寒风。
    棉套离,一个翻盖手机在录音。
    在一边收钱的黑亮听此,像是记起了年轻时的英雄事迹。
    高声道:“是啊,立春家的,嫁男人不就图个穿衣吃饭吗?”
    “我看立春对你挺不错的,你跑什么啊。”
    “想当年啊,我家胡蝶胃口不好,我每天给她吃两个白馍馍,后来胡蝶被她妈接走了,自己又跑回来了。”
    屋里的胡蝶已经出来,她面无表情的。
    对于黑亮说的,或者立春他娘说的,都不曾反驳。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中间夹杂着几个年轻媳妇的声音。
    她们劝道:“是啊,只要你听话,这里的生活也过得过去。”
    “男人都不错。”
    “以后生了孩子就稳定下来了。”
    有男人起哄,叫立春赶快让女人怀上。
    生了孩子,女人就不跑了。
    赵婉儿眼角瞟到几个抱着孩子喂奶的女人,是的,有些女人,生了孩子就不跑了。
    赵婉儿看见胡蝶扫了一些妇人一眼。
    这中间,有很多妇人,和胡蝶一样,和那个年轻女人一样,是被拐来的。
    但在崁梁村生活久了之后,她们似乎忘了自己当年的呼天抢地,反而情真意切地劝新来的人屈服于命运。
    她们最终被崁梁村同化,成了崁梁村,真正意味上的一员。
    折腾到中午,该买的东西都买了,妇人也回家做午饭了。
    立春他娘牵着年轻女人回家。
    走之前她望了赵婉儿一眼。
    “黑亮啊,你可得把你家闺女看好,我们崁梁村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人。”
    赵婉儿与村里人的不同,还有女人对她的祈求,还是让村里人起了疑心。
    黑亮一张脸憋红了,闷声道:“我黑亮家世代住在崁梁村,教出来的女儿干不出这种事。”
    立春他娘白眼一翻,“谁知道呢,干不出最好。”
    说完她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在前面,她还高声说道:“要我说,女人家,到时间嫁人生孩子就好。这都二十多了,还没成家,最后怕要烂手里。”
    这话摆明就是说给黑亮和赵婉儿听的。
    黑亮一听,气得不行,抬脚踹了一下门口的石磨,啐了一口,“妈的,立春他娘嘴里是含粪了吧。”
    赵婉儿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是一沉。
    怕就怕这种事。
    原主出去读书是胡蝶软磨硬泡好久得来的,这一回来,要是黑亮让其他人说动,硬要她招婿,她该怎么办?
    除了那条小路,赵婉儿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逃出村子。
    就算她知道无数条路,可只要他们守在村下,那就一逮一个准。
    赵婉儿心里沉甸甸地回到了窑洞里。
    胡蝶刚才好像就出去看了个八卦,后来就回来做午饭了。
    赵婉儿到厨房里帮忙。
    他们今天吃的是玉米面饼子。
    胡蝶正在揉面,打算待会儿贴饼子。
    她揉面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手里的活十分麻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胡蝶是个南方人。
    在崁梁村二十多年的生活,最后让她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黑亮还在堂屋,他作为男人是不进厨房的。
    胡蝶在灶里添柴火,添完洗洗手,去掐面剂子。
    她一手压,一手贴,不用赵婉儿帮忙。
    热气往上窜,模糊了胡蝶的容颜。
    “早些走吧。”胡蝶轻轻说道。
    赵婉儿拿着火钳捅灶膛,火苗噌地大了。
    红红的火光映在她年轻漂亮的脸上。
    跳跃的火苗,像是蓬勃的生命。
    “正月里就走。”赵婉儿把木柴往里塞了塞。
    胡蝶贴饼子的手没动,直到被锅沿烫了一下,她才急急地收回手。
    “正月初几?”
    赵婉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火苗,“正月初八。”
    “咳咳。”胡蝶像是被烟呛住了。
    她止不住的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她用手抓住领子,非常用力,像是要让自己窒息。
    她说,“你过完年就走。”
    赵婉儿给胡蝶递了一碗水,摇摇头,“正月初八。”
    胡蝶喝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大力吞咽着,像在吞咽这一辈子的苦。
    她背过身去,把好了的玉米饼子拿起来,“有些人,一辈子就这样了,顾好自己就好。”
    赵婉儿却道:“如果你真是这样想。”她重新坐到了灶膛前,“那你当初就不该让我读书,更不该让我读大学。”
    胡蝶为了让原主读书,不知费了多少口舌。
    若真的顾好自己就好,胡蝶不必在看到女儿小小年纪,心软善良时将她送去读书。
    一个读过书,心地善良的女孩儿,她真的能对这些事视而不见吗?
    胡蝶想过,她想过,让女儿为这些人抗争。
    所以她利用了原主的善良,所以她拼命让原主受到更好的教育。
    而她最后却劝原主不要回来了。
    大概是母爱泛滥,最后还是舍不得,或者认清现实,最后认命。
    “我后悔了,我让你跑,跑得远远的。”胡蝶在涮锅,手上不停,认命做一个农妇,她嘴里说着,“你是这里的人,你知道,这里的女人,跑不出去。”
    以前还想过靠女儿,但二十年的时间,一切的现实都告诉她,不行,不行。
    赵婉儿作为一个女人,她能跑出去,得益于胡蝶,得益于黑亮不能生,得益于她本身就是崁梁村的人。
    赵婉儿拿起那盘饼子,“我回来的时候就说过,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我做不到。”
    堂屋里,黑亮抽着旱烟,房间里全是烟草的臭味,和乌鸦屎的味道混到一起,似乎连新出锅的饼子都沾染上了。
    “可以吃饭了。”赵婉儿招呼着,把一个温顺的女儿形象做了出来。
    黑亮放下烟枪,拿了一块饼子。
    胡蝶把锅泡好,也出来了。
    一家人做好,拿着饼子就着腌菜吃中午饭。
    吃到一半,黑亮看着赵婉儿,又想起今天立春他娘说的话。
    女儿反正都要招婿,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最后还不是为了生孙子?
    “婉儿,你的书读完了吗?”
    吃饼子的两母女都紧张了起来。
    胡蝶立马插嘴,道:“黑亮,读大学读四年了,婉儿还有一年。”
    黑亮皱眉,“还有一年啊。”
    “是,还有一年。”赵婉儿吃不下去了。
    黑亮看着赵婉儿,重新拿起烟抢,往里面塞了卷好的烟草叶子。
    烟草叶子被点燃,发出呛人的气味,红红的一点火星,在昏暗的室内显眼得很。
    黑亮抽一口烟,道:“婉儿,剩下这一年干脆别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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