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见家长

    这个春节陈宴决定陪周知意在南城度过, 他提前跟海市家里沟通过，陈父陈母都没意见, 但提出想见周知意一面。http://www.mankewenxue.com/891/891459/

    陈宴没表态：“我要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行。”陈泓升无奈：“我和你妈又不是洪水猛兽, 还能吓着你那小姑娘不成？”

    “全中国她最不喜欢的城市就是海市，全海市她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我们小区。”陈宴说：“你们别抱太大期望。”

    搬回南城那晚，陈宴思杵良久, 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周知意。

    “他们就是想见见你, 没其他意思。你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

    周知意问：“你也没关系吗？”

    “嗯。”他颔首，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用觉得有负担, 我会跟他们解释。”

    周知意摇头：“没有不想去。叔叔阿姨第一次邀请我, 我当然要去。”

    陈宴：“你不是……”

    多年前在家门口捡到还是小豆丁的周知意时, 陈宴就对她的拗脾气印象深刻, 后来的很多年里, 这种观念在周向宸的偶尔提及之下根深蒂固。

    他知道她心重又记仇, 对齐青的新家庭向来介怀。

    周知意像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早就过去了。”

    她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了？哪那么记仇？”

    “是吗？”陈宴垂眼看她，语气幽幽：“昨晚是谁缠着要我背？”

    猝然被他拆了台, 周知意也毫不在意, 坦然地看着他：“那是谁老是喊我小孩儿来着。”

    “对, 是我。”陈宴失笑, 转过身半蹲下去, 扭头看向她：“来, 哥哥背。”

    ******

    周明温去了趟临市, 没和他们一块回南城，直到年二十七才回来。

    周知意跟他和徐碧君说了要去海市的事情。

    徐碧君赞同：“是该去看看，要记得给长辈带礼物。”

    周知意应道：“阿宴已经提前准备了。”

    徐碧君满意道：“阿宴总是想得周到。”

    周明温也赞同地点头。他对陈宴这个准女婿是没什么地方不满意的。

    他看向周知意：“大过年的, 既然回去了, 就去你妈那看一眼。”

    周知意点头：“知道了。”

    年二十八一早，周知意和陈宴出发去海市。

    她换好衣服出来，看到自己的行李箱旁边悄然多出了几盒南城特产，她拎着盒子看了眼，周明温恰从外面走进来。

    “一式两份，一份带去给陈宴爸妈，一份给你妈。”

    周知意微怔了下，“您给准备的？”

    周明温默认。

    看她的目光还久久停留在他身上，他皱眉：“怎么了？”

    周知意笑嘻嘻地摆手：“没什么。”

    后半句话咽进肚子里“就是觉得不像您的风格。”

    落地海市，周知意和陈宴走出航站楼。

    陈宴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简短说了几句，带她往一辆黑色奔驰保姆车边走。

    天气阴沉沉的，寒风凛冽，有落雪的预兆，司机大步迎过来接去了所有行李放进后备箱。

    乍然从温暖的室内走出来，周知意冷得打了个寒噤，她把手塞进陈宴衣兜里，低声问：“你爸妈在家里吧？”

    陈宴握住她的手：“怎么了？紧张？”

    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周知意逞强不承认：“没，就随口问问。”

    陈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含着揶揄：“那就好。”

    周知意抿了抿唇，刚想再说些什么，陈宴已经低头靠近过来。

    他的鼻尖几乎抵着她的，看着她的目光又深又沉，“别紧张，我在呢。”

    周知意余光向旁边瞥，司机正在放行李，没闲暇留意他们这边，于是她眨了眨眼，主动凑过去亲了下他的唇角。

    一触即离，似乎意犹未尽，刚想进行第二下，车门忽然被打开。

    周知意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定在原处，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中年女人从车上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女人皮肤很白，白到几乎显出一丝虚弱的病态，黑色中长发梳理地干净整齐，唇角噙着抹笑。

    她骨相很好，即使上了年岁依然不掩气质，穿着驼色的羊毛大衣，整个人显得很和煦。

    周知意不用想也立刻猜出她的身份，僵硬了好几秒，才尴尬地挤出笑容来。

    她在飞机上脑补了好几种第一次和陈宴母亲见面的场景，偏偏没想到是这种。

    第一面，就被她看到自己在光天化日公众场合下主动亲她儿子……

    女人绕过车头朝他们走来，陈宴已经开口：“妈，您怎来了？不是说在家里等吗？”

    梁怡笑得温和：“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说这话时，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陈宴，“这是依依吧？”

    周知意忙道：“阿姨好。”

    “诶，依依你好。”梁怡亲切地握住她的手：“好孩子，阿姨终于见到你了。”

    周知意第一次经历见家长的场面，没想到梁怡竟比她想象中要热络地多，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但她的这种热络是真诚和温暖的，并不会让人觉得虚假。

    周知意保持着难得乖巧的笑容。

    梁怡把她的双手在掌心里搓了搓：“手怎么这么冷？快上车。”

    保姆车开上高架桥，车里开着暖气，梁怡饶有兴致地和周知意聊天。

    周知意耐心十足，有应必答，和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最后还是陈宴看不下去，“妈，时间还长着呢，回家再聊也不迟。”

    梁怡后知后觉：“一高兴就多说了几句，好了，不说了。你们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肯定也累了，休息会，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车上一时安静下来。

    周知意转头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街景，没一丝熟悉可言。

    其实那年和陈宴分开后，她也来过海市几次。只是每次都直奔墓园而去，匆匆来匆匆走，不曾好好看过这个城市一眼。

    生怕多看一眼，对陈宴的思念就会汹涌一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耿耿于怀的那个人正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欣赏这座城市。

    放在腿边的手被人轻握住，周知意转头，撞进陈宴的视线里。

    他眉眼锐利如初，可看向她时，却敛尽凛冽，只余温柔。

    ******

    到家，陈泓升正在茶厅里喝茶。

    一听见梁怡的声音他就放下茶杯走了出去。

    “你回来啦？不是说要晚点吗？”梁怡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拉着周知意进客厅：“这是依依，依依，这是你陈叔叔。”

    周知意道：“陈叔叔好。”

    “你好。”陈泓升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多出分和蔼笑意，招呼她：“过来喝茶。”

    见家长没周知意想象中的那么正式。

    她小时候受徐碧君看的那些充斥着婆媳大战的狗血电视剧的影响太深，以为见家长总有一套固定的落座会谈互相交代父母、家事、事业、爱好的流程，没想到这些在陈宴家一样都没有发生。

    送上礼物，喝完陈泓升给煮的茶，她就被陈宴带去了楼上，梁怡早给她准备好了房间，从床具到摆设，一水的柔软公主风。

    周知意有些纳闷：“你有表妹常在这住？”

    陈宴：“没有。”

    “那……”周知意朝浅粉色墙壁指了指：“这个房间好像是刻意装修过？”

    “之前还不是这样的。”陈宴失笑：“应该是我妈特意为你准备的。”

    周知意意外：“我就只住一晚……”

    “我妈很喜欢你，可能热情过了头。”陈宴说：“你多担待。”

    “她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这种风格，就自作主张了。回头我……”

    “我很喜欢。”周知意打断他，抬手勾上他的脖子：“我挺喜欢这个风格的，不用改。”

    跟着陈宴大致参观了一下房子，两人回到陈宴的房间。

    家里阿姨提前开始准备晚餐，梁怡给他们送来了果盘。

    “你和你妈长得还挺像的。”梁怡出去后，周知意评价道：“不过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宴：“哪里不一样？”

    “阿姨看上去比你温柔多了！”

    陈宴凝眸：“我很凶？”

    周知意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第一次见面时他顶着那张居高临下的冰山脸，气得她差点想和他打一架。

    “不过，”她想了想，很客观地说：“你有时候还挺温柔的。”

    陈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比如？”

    周知意眼尾稍扬，眸底清亮含笑：“比如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嗯。”陈宴唇角微弯，连音色都低缓了几分：“我只对你温柔。”

    乌云散开，太阳不知何时又出来了。

    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浅黄。

    陈宴英俊的眉眼忽而靠近。

    周知意眨了眨眼睛，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

    毕竟是在陈宴家里，周知意担心随时有人过来，不敢太放肆。

    和他纠缠着唇舌亲密了会儿，她便抵着他的胸膛把他推开。

    陈宴用指腹蹭去她唇边的淡淡水色，往她嘴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

    周知意咬住，放在一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齐青打来了电话。

    她不紧不慢地吃完那颗车厘子，接通了电话。

    齐青问：“到了？”

    周知意“嗯”了声，“在阿宴家里。”

    两家相邻，只隔了二三十米远的距离，齐青当然知道。

    “晚上过来吃饭吧，妈妈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水煮鱼。”

    “好像不太方便。”周知意捏了颗草莓，语气随意平和：“梁阿姨已经在准备晚饭了。再说，李叔叔……可能也不知道我要过来，明天吧。”

    齐青不好勉强她：“那好吧，明天中午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饭。”

    ******

    晚餐格外丰盛，长长的餐桌几乎摆满。

    手边放着一盅乳鸽汤，周知意尝了口，“好鲜。”

    梁怡受宠若惊：“特意给你炖的，我第一次做，还怕你不喜欢。”

    周知意笑着摇头：“好喝，我很喜欢。”

    梁怡像是受到了鼓励，拿起公筷往她盘子里夹菜，“好喝等会再喝一碗，你太瘦了，好好补补。”

    由于梁怡和陈宴的轮流投喂，周知意这晚不负众望地吃撑了。

    饭后陪两位长辈看了会电视，陈宴拉着她起身：“不早了，爸妈，你们早点休息。”

    陈泓升端来水杯，看梁怡吃了药，带她回房休息，陈宴则带着周知意上了三楼。

    三楼有间游戏房，偌大的房间贴窗口的位置放着张台球桌。

    陈宴有意让周知意消食，陪她打了会台球。

    周知意开球，先后打进去三个球，到第四个球，角度差了一点，没入袋。

    她朝陈宴扬了扬下巴，示意轮到他。

    陈宴拿起球杆，躬身，眸光沉静落在桌上。

    他找准角度，出杆，两球相撞，紧接着一球平稳落入袋中。他不紧不慢，一连进了六个球，还在继续。

    这个球，他瞄准的时间久了点。周知意看出他的意图，皱了皱鼻子：“你可别让我，让我就是在侮辱我。”

    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脾气。

    陈宴失笑，收起放水的念头：“没想让你。”

    周知意不出意外地输掉了。

    陈宴倾身收球，她丢掉球杆，坐在桌子一角看他。

    暖色灯光在他身上描摹出淡淡的光影，稍敛了他原本凌厉的气场，现出一分温润。

    周知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在欣赏一幅画。

    明明看了那么多眼，却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