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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掰起手指头数,这已是到金迈部落的第三天了,躺在软皮床褥上的郑忻彤望着帐篷圆顶,夜晚的青原格外宁静,隐约只听见风儿掠过彩旗的细小声音,她望向袭身而裹的翟琅,严肃的脸上闭上的双眸也很是平静,那把银剑于他近在咫尺,足现他的警戒。http://www.juyuanshu.com/108498/
    琅叔尚能睡得七八分熟,她却心绪不宁,脑子里回荡着一些子虚莫有的轻铃声音,而那声音不知是虚幻还是真实,似庄周梦蝶般反复环绕在她的耳边,真真假假,好似一团雾气,明明不大的声响,她发现却只引得了她一人的注意。
    她自从来到了这部落,似是刻意,那虚晃的微小清脆声响便总是刚好在半夜入梦时分,魔幻地响起,似是围绕着她的帐篷一圈,而后当她清醒时,那声音却又消失了,真当是毫无征兆。
    这夜里,她存了心思,非要把这声音的源头摸个清楚,看看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在扰民。
    叮铃....叮铃...这清脆声音果然响起,郑忻彤一松鞭子,一骨碌爬了起来,而又看见琅叔安稳的睡姿,便小心翼翼地提起了靴子衣衫,猫儿轻盈似的掀开了帐帘,顺着那声音便追了上去。
    那声音极为小,若是不仔细听还听不大出来,只是郑忻彤对这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所以让她彻夜难眠也要弄明白原因。
    她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人身后,也不急着上前质问,略略打量,只觉得不远处的人有些瘦弱,走路轻飘飘的,步履却十分稳健,披散着的黑色长发黑亮秀丽,还绑着红色的戒珠,大小均匀地铺在她的肩膀边,在月光打散的星空下一串串轻铃有节奏地响起倒显得格外诡异。
    再瞧她去往的方向,郑忻彤明显记得,那是往西,热心的索大姐曾告诉她那里的土地是青原上难得背阴的草地,长出的草儿既不鲜嫩也不爽口,连马儿羊儿都不愿吃上一口,本来往些年族长也没怎么管,后来不知是谁提议,栽种了一片阴湿属性的草药,多年之后居然成长得格外茁壮,后来那草药竟也成了金迈部落收成的一部分。
    虽说听起来像是福地,但索大姐曾语重心长地告诫过她,那片草地生在一片沼泽地中,若是在打摸黑的时候独自前往,又一不小心陷入了沼泽,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总结:这片草地,那是万万去不得的,尤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
    所以那片草地不到采摘时分,金迈部落的人是不会踏足的,而这女子一连三个晚上都往那危险的地带去往,也不知是抱着什么想法,郑忻彤为着那熟悉的铃声,还是决定管管闲事了。
    只是郑忻彤没想到的是,跟着跟着,不远处那片草地,竟是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虽是背对着,但郑忻彤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时而站起来时而蹲下去不知在寻寻觅觅着什么的人,就是索大姐的小女儿,那个小姑娘——糯糯。
    只是她一个不更事的孩子,怎会也出现在这里?郑忻彤心里疑惑四起,又看见糯糯转过身与那女人相视了一下,不知说了什么,女人张开了手臂,糯糯便听话地钻进了她的披风里去了,女人霎时间一个转身,怀中正抱着糯糯,似乎......是要回去?
    正巧郑忻彤一个小趴,挡住了那人的视野,她便躲在了一个小坡之上观测。
    此刻的她有些糊涂了,金迈部落的女人她这几日可谓是认了一个遍,可是凭着这女人的身形,她愣是死活想不起来这人是谁?瞧她与糯糯这般熟悉,仿佛不是什么陌生人的关系,她是不是不应该干涉其中呢?
    这......郑忻彤摸了摸下巴,只觉得有些难办。
    嗷......地一声,怀里的小狐狸伸了个脑袋出来打了个呵欠,似乎是刚才郑忻彤那一趴有些打扰它的睡眠了,它有些不满地用爪子挠了挠郑忻彤胸前的衣襟。
    “嘘!”郑忻彤刚举起噤声的动作,她余光所至之处却看见那女子似乎是停下了脚步,头微微朝自己这边看了看,像是发现了什么。
    见那那女子一动不动,郑忻彤叹了口气,既然被小狐狸暴露了,她也不隐藏心中好奇想法了,她起身起,拍了拍裤脚上的草泥,顺手轻轻弹了弹狐狸的脑瓜崩,对着并不算太远的女子道:“姑娘有礼了,敢问姑娘是何身份?跟随糯糯小姑娘来此有何目的呢?”
    她想着自己的声音不大不小,话语间并未有过分之处,那女子应该是听得清清楚楚。
    女子怀里的糯糯像是困了,这才没一会的时间,郑忻彤都看见她小小的眼皮在打架了。
    “你一路随我而来,我瞧着你应该是知晓这原因。”‘女子’开口,可那声音却不像女子声音,声音清朗,像极了山泉淙淙,很明显是悦耳的少年声音。
    原来不是女子,而是少年......而自己尾随的事情,这少年竟是一清二楚,他也没指责阻拦,就让自己这么一路跟到了这片草地?
    “这......”说实话,郑忻彤觉得有一丢丢的小尴尬,刚迷了眼,吐出口的姑娘二字有些难为情,被人拆穿了自己半夜尾随这等不良行为也让她感觉面上有些挂不住。
    “我自是随你腰间铃声而来,但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不太清楚!”郑忻彤自知自己立场站不住,只好直抒胸臆,干脆明了。
    “你能听见铃声?”少年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过于明亮了,只是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往郑忻彤的方向行了几步,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就像那身后黑夜中的明星一样耀耀生辉,那样的眼睛,带有一丝丝的惊奇,在与郑忻彤对视后,他似乎是没有得到回应,却突然垂下了眼皮,似是黯淡失落了些。
    “当然能了!你的铃声那么清脆透彻,总是在我睡得正香的时候响起,不是我说,哪怕你挑个时间也行,咱能不大半夜出来散心吗?小兄弟?”郑忻彤揉了揉鼻梁,眼睛里的血丝显得她有些无奈,可刚抬眼一看这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个子比她略高一些,鼻子尖有些红红的,清秀精致得像个小女孩,他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糯糯,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
    这个少年怎么看着与金迈部落的其他糙汉子看起来有些不同呢?郑忻彤这样想着。
    “是你。”少年的眼底蕴含着淡淡的忧伤,但也没流露太多情绪,在之后他将身上的披风放置到了草地上,让糯糯睡得较舒服暖和些。
    “啊?啥?”一头雾水的郑忻彤张了张口,瞧着这少年的反应她还以为是个熟人来着,可她的脑海中分明没有相识的玖占国人。
    “你可知我为何总是在子时出门,到此处来吗?”少年也不解释他自己是谁,径直转了身,从怀中掏出了个琉璃质地的小瓶,那瓶子周生萦绕着莹白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萁廉草只在夜晚释放它的药性,青原夜间寒冷,多生露水,而那生在萁廉草上的露水,吸收其草的精华,其名露珀,收存起,以来入药,可缓解寒肢症。”少年聚精会神,耐心十足,一颗颗地收集起了那小草上的露珠,一滴滴汇入琉璃小瓶中。
    “寒肢症?”郑忻彤孤陋寡闻,倒是没听过这病症的来历,只听那少年娓娓道来,犹如琴弦轻轻撩动,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我的叔叔索合玛,本是金迈部落最强健的男儿,却因为一次意外,变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样,如今一连三年卧病在床,听不到、说不出,连汤药都是强灌下去的,在我看来犹如死人......若不是这萁廉草上的露珀续命,恐怕他也活不到现在。”
    “他......莫不是得了你口中的寒肢症?”
    少年抬起了星空大海般的眼睛,里面的光芒虽有些黯淡,但他,似乎并没有否认。
    “我在的时候便是由我来取着露珀,不在的日子里都是婶婶代我,如此这般,竟也坚持了三年时日。”少年虽是感叹,但手中的琉璃瓶里的露水只增不减。
    郑忻彤皱了皱眉:“这听着像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为何......”周而复始呢?
    少年似乎料到郑忻彤后句所问,道来:“我曾寻遍三国,只为寻到那药方救治他,但几年下来除了蹉跎岁月便一无所获,我实在想不出法子来......或许是到了应该认命的时候了吧!”少年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似乎有一丝泪光浮现。
    这番话下来,郑忻彤,对着面前的少年,她莫名有种同情的感觉,也觉得他说来确实可怜,“失去亲人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这话是安慰,也是感同身受。
    “既有药方,为何又寻不到呢?莫不是有什么难处?”她有些困惑。
    “唯有大祭司曾经说过,要是想治好我叔叔,只剩下最后一个,却也是最不可能的办法——唯有青昭国秘境处生长的仙华。”少年怔怔,望着那遥远的天际,自嘲般地摇了摇头,“青昭国早已经化为尘土埋葬在世界某处了,我又要到哪里去寻秘境仙华呢?真是痴人说梦!”
    听到少年口中诉说的青昭国三字,郑忻彤的瞳孔不由得涨大了一分,她发自内心地感到一丝怀疑,囚天阁费劲手段得到的青曜珠,会不会与少年口中的青昭国秘境有关呢?
    沉下心来,郑忻彤不动声色,继续问着:“青昭国?从未听过还有这样一个国家存在啊!”
    少年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多说,只是说了一句:“这样的传说,一切都抵不过命数。”
    国家兴亡,朝代更替,人死灯灭,向来是天理循环,少年年纪轻轻,竟已领悟到此了。
    “你倒是通透。”郑忻彤叹了口气,若是换了自己,亲人一息尚存,需什么神药救命,她哪怕是踏破天涯海角也要寻到的,说是钻牛角尖也好,比起跋山涉水,她更害怕离别的痛楚。
    “不说这个了。”少年顿了顿,望向郑忻彤的眼里似乎有了新的情绪。“露珀已经接好了,夜深了,随我回去吧!”
    打眼一瞧,少年手中的琉璃瓶装了不过三分之一,郑忻彤正好奇这剂量是否足够的时候。
    少年扬了扬手,说着:“今夜这些应是够了,一般来说是要采购三天的露珀的,但糯糯身子骨弱,不便久待此地,我还是将她先送回去吧!明日再来一趟吧!”
    “说来我还不清楚,糯糯是你的妹妹吗?”郑忻彤提了一句。
    “叔叔与婶婶多年前育有一子,后来不幸淹死,悲痛过后,他们才养育了第二个孩子,就是糯糯,这孩子从小体弱,极为依赖我,没想到我离开这些日子里,她,竟是半夜偷偷来采集露珀......草地危险,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该怎么向婶婶交代。”少年有些自责,摸了摸糯糯的额头,满眼心疼。
    “这孩子懂事,因着也是心疼你这个哥哥。”郑忻彤这才知晓他们虽是表兄妹,可情谊深厚,恍若隔世,她似乎也有这样的亲人。
    “她还太小,不应承受这么多。”
    这话一出,郑忻彤愣了愣神,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嗯?”郑忻彤还在思索着,脚下却像是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她便一脚踩进了一个坑里,那坑倒不寻常,黏黏糊糊,带有强大吸力,人一动,那吸力似乎越强,本是应反应过来纵身一跃的事,她近日睡眠不足,却是成了陷入沼泽地里的独一份。
    方才过来的时候都还没有,怎么回去却有了?这,简直不合理啊?
    少年转头,正说疑惑郑忻彤未跟上,进入视线的是郑忻彤一脸苦大仇深地陷入了沼泽地中,半撑着侧脸,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她怀里的小狐狸倒是反应快,三两下就踩着郑忻彤的脑袋,一幅耀武扬威的小模样。
    “噗......”少年不禁笑出了声,这画面确实好笑。
    “你给我下来!”郑忻彤对着小狐狸说着。
    小狐狸吱吱叫了两声,似乎是不满,对于自己的落脚地非常满意,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来,我拉你起来,你自身千万不要用力。”看够了笑话的少年半眯着一双星星眼,伸出了手向郑忻彤示意。
    这边郑忻彤刚牵上少年的手,小狐狸就迫不及待地顺着两人的手调到了少年的背脊上,可谓是十分不客气了。
    “让你看了笑话了,我家宠物被我宠惯了,出门在外也是招摇极了。”郑忻彤顿时有些脸红。
    少年轻轻笑了笑,“它还是一如既往地活泼可爱,我很喜欢它!”
    “是吗?”少年这话说得他好像见过小狐狸一样,说得郑忻彤有些不上不下的。
    少年费了小些力气才将郑忻彤从沼泽里拉起来,之后又自然地递了张丝帛给郑忻彤,说着:“擦擦脸吧!沾了不少淤泥。”
    本是一句无心的话,在郑忻彤拿到那丝帛之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盯着那丝帛上的半截龙爪菊,歪歪扭扭的走线,像极了,像极了当初辛九儿赠与自己的那一块。
    这......回忆突然变得清晰明了,那日她去往均州城的路上,途径的虬龙山脉,于那悍匪手中解救的少年......与面前的少年轮廓相重合,她一拍脑袋,失策失策!居然把他给忘了!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郑忻彤有些泛红的脸皮,唇角微微扬起。
    “你早就将我认出来了?”郑忻彤望着他清澈得眼睛,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提起这茬。
    “郑大哥不记得我了没有关系,可这解救之恩,赠帕之情,柒夏还是牢牢记在心里的。”闻人柒夏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的肩膀上搁着小狐狸的小脑袋,画面安静又好看。
    “记得记得,这一年里,你长高许多啦!都已经高过我了呢!”郑忻彤回想起那个被囚禁的脏兮兮的孩子模样,不禁感叹,原来脏兮兮的小男孩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果然是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谢谢郑大哥的夸奖,这一年里我还是勤学苦练,武功也算是精进了不少呢!郑大哥你要看吗?”认了亲后,似是放了开来,闻人柒夏难得笑得开心了些,虽然郑忻彤现在衣裾被淤泥浸染,但在他眼里,他的郑大哥是那么得夺目,可望不可及。
    “哦?短短一年里,进步这么多吗?柒夏,你可真是太厉害了!”郑忻彤随心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狐狸耷拉着眼皮,乖乖地趴回了郑忻彤的怀里,一切都是那么地和谐美好。
    只是,闻人柒夏突然止住了脚步,郑忻彤蹙眉,不明白他突然安静的原因。
    “婶婶曾告诉我,岚冰国来了两位客人,都姓翟,可郑大哥分明是辛月国人,为何转身一变,竟成了岚冰国人,还都改了姓氏......柒夏有些不懂。”闻人柒夏咬着唇,抬起的眼里失了几分颜色,郑忻彤是他的恩人不假,可隐姓埋名来到玖占国,他始终有些担心。
    “啊......”郑忻彤有些词穷,自己的身份被拆穿了,好像不是件好事。
    毕竟两国敌对,像自己这样遮遮掩掩倒像是个心怀不轨的探子,任谁看了都会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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