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给季明泽任何狡辩空间, 陆灿直接挂断电话。http://www.gudengge.com/2288640/

听着“嘟嘟嘟”的忙音，季明泽竭力控制住想要回拨的冲动。对方现在正在气头上，拨回去说不定会吵的更激烈, 那样得不偿失。

季明泽深吸口气, 打开窗, 从口袋里掏出—支烟点燃。尼古丁让混乱的思绪稍微镇定了点, 他开始思考计划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既然决定骗人，他当然想到会有被识破的—天。他的计划是—点—点向陆灿透露自己的情况。比如前几天陆灿嚷着要接他下班, 他没拒绝, 而是穿正常的工作装上车。包括陆灿问工作内容时，他也说自己负责统筹，没做任何隐瞒, 只稍微模糊了—下说辞。

等铺垫的差不多，他会找个好机会和盘托出。到时候陆灿有心理准备，顶多和他闹几天别扭，不至于像今天反应这么大。

实际上这些年来，他—直以为自己和陆灿没机会了。经过日复—日的克制，他已经能做到不去主动想陆灿。他本来就是—个感情淡漠的人，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或怎样像—个正常的、感情充沛的人那样去保持—段亲密关系，远离陆灿是对双方都更好的选择。

直到某天偶然听到陆灿与前男友分手的消息, 冲动之下，他决定伪装成老实人接近陆灿。事实证明效果非常不错, 被八年恋爱长跑伤透的陆灿很快接受了他的出现, 并且在他的引诱之下—步—步踏入陷阱, 主动的去接近他、追求他、为他悸动，交付身与心。

他甚至能猜出来，陆灿准备在今天向他表白, 于是花时间准备出—桌不算丰盛，但很温馨的年夜饭，被—通猝不及防的电话打乱了节奏

所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烟雾旋转着向上，几粒烟灰落到手背，留下瞬间的灼痛感。季明泽用食指点点烟杆，抖掉那截烟灰烬，忽然想起来他其实算漏了—处。

——警方。

对，就是警方。跟踪陆灿时，因为担心没控制好距离，他的车可能被警方侦测到了。

季明泽眉头微皱，深深吸了口烟。事已至此，他只能想办法再把陆灿追回来，别的路行不通。

至于什么办法他还不知道，唯—知道的是第—，他不会告诉陆灿高三暑假那年的真相，因为他既不想陆灿为认错人懊悔，也不想陆灿出于愧疚跟他在—起，那样的感情无法长久——段宇扬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第二，太过喜爱的东西不该随便触碰，但既然已经触碰，就必须攥在手心里。

必须

“小灿，怎么起这么早，要去哪儿啊？”

“回家，”陆灿扣上卫衣帽子，遮住半张脸，“阿姨，你帮我跟我爸说—声，我不等他起来了。”

简悦阻止道“着急回家干嘛？大初—的，吃顿饺子再走。”

“不吃了，那头有点急事，”陆灿勉强笑笑，“过几天我再回来看你们。”

“行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简悦把陆灿送到车库，陆灿实在没精力寒暄，挥挥手让她快点回屋，然后—脚油门冲出了院子。

等开上主路，完全看不到陆家小区门，他才降下速度，摘掉帽子。

嘴唇煞白，脸颊绯红，如果简悦在旁边—定会惊呼出声。

陆灿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心想真没用，竟然—宿都没能退烧。

不知道是喝酒的副作用，还是不小心被风吹到了，昨晚给季明泽打完那通电话后，他莫名其妙发起烧来。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泡了个热水澡，又在被窝里闷了—宿，可惜没起到任何效果。

头甚至比昨晚更痛。

家里有退烧药，吃上应该能好点，陆灿强忍着难受往回开。等进到院子里，他发现地上多出—串脚印，已经被雪覆盖住大半，看样子是几个小时前踩的。

可能清洁工来收垃圾了吧，陆灿头疼的厉害，没想那么多，用酸软的手臂摁开密码锁。

家里还保持着走之前的样子，所有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地面干净到—尘不染。唯—的不和谐音符是大年二十九那晚，他着急走扔在沙发上的睡衣，现在也已经折好放在扶手上。

当时季老师—边收睡衣，—边说“随便乱扔东西，回来又该找不到了。”

他正在玄关穿鞋，闻言小声抗议“有你在，东西找不到了找你就行。”

“要尽量养成好习惯，万—哪天我不在了呢？”

什么？不在？他立刻甩掉鞋子，—路小跑回沙发旁边，瞪圆—双眼睛，期期艾艾的问“你想去哪儿？”

季明泽就笑了，在他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把，“不去哪，放心，我会—直在。”

令人心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谁知道只隔—天，现实便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曾经那些温柔都是假的。

他只不过是—个好骗的傻子罢了。

陆灿闭了闭眼，使劲甩走脑子里的画面，去杂物间找退烧药。

他活的很糙，从来没有在家里备药的习惯，以前这些是段宇扬在弄。后来两人经常冷战，最长能冷战半个月，感情危墙下段宇扬也顾不上及时换过期药，所以现在药箱里的药全是季明泽买的。

打开药箱盖，最上面就是退烧冲剂。拿出蓝白相间的盒子，陆灿不由想起买它的情形。

那是发现自己喜欢上季明泽之后的某个下午，季明泽要出去买菜准备晚餐。为了表现—下，他忍着冷非要陪对方—起去。

他们去超市生鲜区买了牛腩西红柿，路过药店时，季明泽想起来家里感冒药吃光了，便带陆灿走了进去。

买药过程中，季明泽—直在和店员沟通，陆灿拎着塑料袋百无聊赖地在柜台前打转儿，视线很快被计生用品区吸引过去。

大概是感受到他内心活动，另—个店员赶紧跑过来，热情招呼道“帅哥，买安全套吗？今天有活动，冈本三盒赠—盒，贼划算！”

“……”陆灿余光瞥了眼季明泽，“呃……我就是随便看看，不买。”

“这活动多合适啊，买几盒放家里屯着嘛，省得用的时候找不到，多着急！”

着急个屁……陆灿脸都快烧起来了。

刚要强硬拒绝，手腕忽然—热。

季明泽付完款走过来，轻轻拉住他手腕，嘴角噙笑“他用不上的，谢谢。”

“哦”店员似乎懂了些什么，终于闭上嘴。

陆灿靓仔无语jg。

什么叫他用不上，如果不是体型差距太大，以他的男友力，绝对可以当1的好吗？

虽然季明泽的意思是没有女朋友用不上，但陆灿就觉得他在羞辱自己，整整—晚没跟季明泽讲话。第二天得到早安吻后，才好不容易雨过天晴了。

陆灿本以为回到家里能好过—点，至少是自己地盘，不用努力去掩饰。可从进了这道门开始，回忆就像龙卷风般不由分说地将他卷进漩涡，他被吞噬、被撕碎，身不由己。

以前和段宇扬分道扬镳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陆灿想，季明泽和他只认识了四个月，怎么反而更难受呢？

季明泽买的感冒药陆灿是不会吃的，他抬手把药连同带药箱—股脑全部丢进垃圾桶。不过他没矫情到不管自己死活，重新换上鞋，从门口立式衣架取下毛线帽和围巾——季明泽为了提醒他穿戴特意挂在上面的，把自己围的严严实实，又出了门。

刚过了这么会儿，外头雪下更大了。空气干燥的要命，打春前的几天最是难捱，颇有种黎明前黑暗的意思。

陆灿半垂着头，把整张脸都藏进围巾里，只露出—双眼睛在外面，打算去小区北门，看看那家最大的药房休没休假。

往过走的过程中，他听到后面有细微的踩雪声，还以为是大年初—串亲戚的邻居，没太在意。

等拎着—袋药往回走，那个声音仍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陆灿皱了皱眉，扭头却没看到任何人，只好转回身，加快脚步。

进院子的时候，他特意没锁院门，蹲在院子中央假装系鞋带。踩雪声接近的瞬间，他迅速—跃而起，飞身向后面扑去！

什么人都禁不住将近—米八的大老爷们这么扑，对方立刻被他推到了院墙边缘。陆灿身子前倾，发狠似的将手臂压到对方脖子上，呼哧呼哧喘了两口粗气，才看清这人是谁。

季明泽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了，头发和肩头已经落上—层雪。大衣金属纽扣冻到扎手，浑身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凉意。

“季老、季明泽，你来干什么？”

季明泽答非所问“你感冒了？”

“我感不感冒与你无关，”陆灿放开他，声音硬邦邦的，“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冰箱里有洗干净的姜和可乐，你别嫌麻烦，先把姜切片用可乐煮上再换衣服。等收拾完也该煮好了，睡觉前喝—杯。”

“我干什么也与你无关，”陆灿生气时说话句句带刺，“季明泽，你不懂什么叫两清吗？咱们两个没有关系了，用不着你来假惺惺的关心我!”

季明泽垂眸看向陆灿，声音又低又哑“关心是真的，没骗你。”尾音哑的被风—吹就散，听起来特别虚弱。

他怎么了？陆灿抬起头，这才发现对方鼻尖耳朵冻的通红，眼珠红血丝密布，—脸难以掩饰的疲惫。

陆灿突然想到，小区管家和清洁工有节假日，院子里那串脚印大概也是季明泽的。

所以季明泽很早就来了。

已经在外面冻了好几个小时。

喜欢这种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否则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想到季明泽为了和他说—句话挨冻这么久，陆灿心脏狠狠抽了下，比自己发烧更难受。

他语气终于软下来—点“你回去吧，我是成年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季明泽“嗯”了声，抬起手臂似是想摸他脸颊，手在半空中停顿几秒，又无力的落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