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江城失望道。

“什么意思？”

“我不想你死。”他抓着我的胳膊，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茫然地望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我们认识才半个月，按理说感情没深到他要牺牲自己的阳寿，换我活下来的程度。难道他是因为我救过他，才这样做？

“不用了，真的。当时救你没想着要你报答，现在帮你，是欠你，还债而已。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我加强语气说，试图让他相信我不是在客气。

“好吧。”他出乎意料的答应了。

“嗯。”我点头道，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失落。

“那你好好享受这两个月。”他松手，狡黠一笑，缓缓道：“死后，你至少要等二十年才能转世。在下面你不能吃，不能喝，不会饿，不会困，但能感知疼痛。防止你逃走，鬼差会给你套上沉重的脚链，天天带着，哪也去不了，还得看别人受罪，听他们日夜哀嚎。

想想就惨。

你也不用帮我抓鬼了，好好珍惜这六十多天吧。好歹你救过我，这点人情还有要懂的。”

江城一脸可惜地拍拍我肩膀，说：“走好。”

什么鬼！说得好像我现在就要死一样。

不过，真的有那么惨吗？我咽咽口水，一想到死了连包子都没得吃，还要白受二十年罪，立马放弃等死的念头。

凭啥啊，我才活了十八年，好死不如赖活着。

“等等。”我拉着他的衣角说：“我不死了，你帮我。”

“好。”他爽快道。

由于我还不到领证的年纪，所以换成签契约。他让我回房拿张白纸，然后毛笔蘸朱砂在上面写了几串鸡肠似的字，最后落下日期，我说我看不懂，他说没关系，只要签个名就行。

签名前，我问他阳寿还有几年，能不能只转一半。

他说不能，还有一百年。

一百年，我的乖乖，看来我要活成老妖精了。

“放心，我会陪你变老。”江城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陪我变老？

好，就凭这句话！签了。

我这人从小缺爱，谁对我好一点，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既然他能把自己的寿命给我，就算他不爱我，我也会一辈子待他好，除非他不要我。

签完字，江城端来一个盛着清水的碗，拿针扎破指尖，滴了几滴鲜血，随即嘴里念叨着几句我完全听懂的话。烧了张黄符，扔进去，让我喝。

喝了，他的阳寿就是我的。

喝了，他再也不能出现在阳光底下。

喝了，我们就是夫妻。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复杂得如同在食堂看见橘子炒排骨，又酸又怪。我望着飘在水面上的的黑色符灰，咬咬牙，端起来，准备喝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又放下来。

“那个……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城。

江城没回话，只是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如果我爱上别人，不喜欢你了，或是你喜欢别人，那我们能离婚吗？还有，你把寿命转给我，不怕违反什么禁忌，遭报应吗？”

“不喜欢我了的意思是，你现在喜欢我？”江城关注的重点也是清奇。

“诶，重要的不是这个吧！”我紧张道。

“报应就是不能晒太阳，会变老。其它没什么，属于我的东西还不兴我给别人啊。至于契约，等你还清债，我拿到项链你就自由了。”江城挨着沙发，随意道。

“自由？什么意思？”

“到时就知道了，快喝吧，喝了方便晚上做事。”

做事？我眼睛瞬间瞪大，脑海浮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刚签契约，他就……哎呀，没想到他比我还心急，我羞得赶紧把脸捂住，免得流鼻血被他看见。

“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抓鬼。”他不自然道，耳根微红。

“哦。”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开出了花，红色，迎着风。

我端起碗，一饮而尽。

现在开始我再也不是单身狗啦！哈哈哈！

喝完，江城拍拍手起身，问我今晚想吃什么菜，他现在去做。

“什么都可以吗？”我兴奋道。看着眼前这个会做饭，而且还是给我做饭的男孩子，觉得自己真是钓到宝了。

“不可以。”江城斜眼道，一副‘你别给我乱点’的表情。

“我要燕窝鲍鱼人参汤……”

“果然……”江城扶额，生无可恋道：“人参汤没有，人肉汤你要不要！”

我鄙夷了声，说：“那算了，你随便做吧，反正你做什么都好吃。”

“那是。”江城得意道。他见我跟他进厨房，问我要干嘛，我说帮闲着没事帮他打打下手，这样能早点吃饭。他想了想，扔来一袋土豆，让我削皮，说待会土豆炖猪肉。因为我很喜欢吃这道菜，所以削起来格外卖力。

江城见状，问我上辈子是不是跟土豆有仇，这么得劲削它。

“才没有，我很喜欢吃。”我说。然后问他怎么知道今晚抓鬼的事，他边将猪肉切成细长条，边解释奶奶找我之前找过他，跟他讲她要走了，去投胎。走之前算过一卦，知道我们今晚会去抓鬼，特地上来提醒，说有一个鬼厉害得很，让我们多加小心。

说到这，他顿了顿，叫我今晚待家里。因为此行危险，他可能没办法保证我的安全，毕竟鬼太多，他的法力又不及奶奶。

“没事，你都把命给我了，当然要同生死，共患难！”我义正言辞道，又俏皮的补了句：“夫唱妇随嘛！”

闻言，江城没说话，只是会心一笑，低头继续切菜。

没多久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看看时间刚好五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打来。对方是个男的，可能他听出我的声音还有些孩子气，让我把手机给大人，叫他们来接。

“喏，大人接电话吧。”我把手机放到江城耳边。

“您好。”江城停下手中的活，看着窗外。随后，嗯嗯几声，若有所思道：“对，酬劳方面，你和我女朋友商量吧，我先忙了。”

诶，女朋友？

“别愣着，接电话。”江城瞥了一眼手机，提醒道。

“喂喂喂，听到吗……”

“听到，您说。”我赶紧回话。

“哎，你……你们不是道士吗？怎么能有女朋友。该不会是骗子吧？”

“是道士，不是和尚。骗您我没好处，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叫我陈生就好。那你们是怎么收费的啊？”

“这是份危险性非常高的工作，起步价为十万，您那里少说有四个鬼，便宜点收你们二十万。赶不走，全额退款。”

“什么？二十万！你怎么不去抢啊！”陈生一听，瞬间炸毛。“说实话你们是骗子吧？骗押金骗定金的那种。就你们那种小伎俩，我见多了，想骗我没门！”

“等等。”我估计他要挂电话，赶紧出声阻止，免得这单生意打水漂。“我有担保人，出事你可以找他，之前我们帮他抓过鬼，能保证我们不是骗子。”

“噢……是谁？”他语气比显然刚才冷静多了。

“一个做中介的，叫祁浩，本地工作，有房有车。如果我们跑了，定金他三倍赔付！”

“三倍，好！不过，价格得压一压，我一个月也就挣那么点，都给你，我还不如换家新工厂。”

不愧是做生意的，够扣。我也懒得跟他废话，直说二十万，行就行，不行就算了。看他那些机器，一台几十万，换新工厂的话，人工费、误工费、房租加起来也差不多我这个数，不到逼不得已我不信他会换。

他一听，见没有商量的余地，态度立刻放软，说容他想想，明天再给答复。

谁知，我们刚做完饭，他就来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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