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英自从坐到最后一架车上后就再也没有坐回来过。

承乐开头几天还撑得住，后面看白英没有跟她妥协的意思，脾气就上来了，故意当着她的面跟杨冲林说话。

但是白英什么都没有再说。

杨冲林把小炉子上烤热的肉饼夹起来递到公主面前，问：“吃么？”

承乐往另一桌看了一眼，点头，“吃！”

承乐发现杨冲林每一顿饭都离不了肉，就算是在路上赶路的时候，他也能随时随地拿出一块肉饼来烤。

这小炉子还是他路过一个镇子时专门去买的。

不得不说，杨冲林烤饼的手艺还不错，一嘴要咬下去，满口生香。

白英其实没有那么脆弱，不至于公主撒点小脾气她就生气了委屈了故意不搭理她。

她是怕，怕自己真的管得太多了。

先帝，当初就是因为觉得纪相管得太多而生了逆反之心。

她不希望公主也变成这样。

如果她对公主的好会让公主觉得厌烦，是枷锁，她立刻就可以松手。

“你不劝劝？”纪听白看明景又叹气，好像每天都总有那么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似的。

明景摇摇头，“管不着，也没什么好劝的。白英什么都明白。承乐嘛，这一路没谁陪她玩儿，就当杨冲林是给她解闷的了。

回了长安，白英肯定就不会还这样了。”

纪听白端着酒碗抿了一口解腻，问她：“杨冲林送回京后怎么解决？”

明景：“这得问顾彦青了，我又管不着。不过我总觉得这是个计。你看杨冲林现在好吃好的跟我们回京，回京之后顾彦青肯定不会杀了他，最多关起来关到他死。

但是刘氏和那个孩子至今没有踪影，他说被人带走了，说得跟真的似的，可我们找过之后就不会再找了，都相信他们真的是失踪了或者死了，没有人会再去怀疑刘氏是不是被他安排好藏起来了。

如果这些都在他计划之内，那现在他算不算是计划完成得非常成功？”

“也说不准。”纪听白道。

明景皱眉，“不行，在进京之前我一定得再试一试他。老被人这么耍，真是窝火。”

杨冲林有感觉李明景对他充满了怀疑，他知道这一切巧合得都像是他亲手设计的。

在得知他们没能在沧州找到人的时候，他失落了很久，但是现在他没有之前那么放不下了。

他只是想要为老师留下一脉后人，总有一天能够还老师清白，为他正名。

或许是天意罢，连老天爷都认为老师应该绝后。

他杀了一个文赋，救了上百口人，守住了老师的名声。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回京之后，余生都要在暗无天日的大牢中度过，趁着还有机会，他想再看一看这浩瀚山河。

换作以前，他肯定对公主赌气似的接近敬而远之，但是现在，他一个一眼望到头的人，也没什么好要避讳的了。

只是他没想到原该李明景问他的问题竟然被公主先问出来了。

“你师娘真的是被坏人带走的么？”

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他“今天还有没有肉饼”一样。

坏人，她用的这个词可真可爱，仿佛一个幼童说出来的话。

但是也正因为这一点可爱，让杨冲林没有那么排斥这个问题。

“是。”他认真地回答。

“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公主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在征求他的意见，似乎要是他说不回答，她就不会再问了。

“你问。”杨冲林道。

这是有问必答的意思了？

承乐抬起头，看着他，问：“你跟文赋有仇么？”

杨冲林没说话，承乐皱眉，“是你让我问的。”

杨冲林勾了勾唇，却没有笑意，道：“我没说要答。”

“哦。”公主又低下了头，“那我不问了，你别生气啊，以后还得给我烤肉饼。”

杨冲林又勾了勾唇，这回有笑意了，“也没有几天以后了，快到长安了。”

公主不在意道：“那也还有好几天呢。”

“公主，”沉默很久之后杨冲林喊了她一声，“你继续问罢。”

“不问了。”公主闷闷的声音传来。

杨冲林笑出了声，道：“换了别人来问，我可就不会回答了。”

“你为什么要杀文赋？”单刀直入。

杨冲林脸上还有笑意，但是眼里结了冰，释放出了一点冷意。

“他陷害老师，因为他，陛下才会秘密处置了老师。”

“怎么陷害的？”

“这个不能回答。还要问什么？”

“带走你师娘的人会跟文赋的死有关么？”一针见血。

杨冲林发现这位公主果真如他看到的那样心细。她说的有关之人，并不包括文家。

所有人都觉得师娘的死或许跟文家有关，但是只有她，不认为是文家做的，跟文家没关系，文赋才是重点。

她是怎么发现的？

“我有哪里说露嘴了么？”他问。

公主摇摇头，“不，你从来都没有提到过，如果要说唯一的破绽，就是你方才回答我的问题，文赋陷害了你的老师。

可是文赋只是一个低微小官，他连你的老师的袖摆都碰不到，拿什么去陷害呢？

除非有另外一个人，在背后帮文赋，或者说文赋只是他的棋子。

但是这不是文家的人，否则你怎么可能只杀文赋一个。

文赋一死，你师娘就失踪了，只可能是因为文赋背后的人知道你知道了什么真相，对他们不利于所以挟持了你师娘来威胁你闭嘴。

而你，真的没有再说过一句真话。”

顿了顿，她仿佛猜到了他会说什么，抢先道：“你不用说我聪明，如果是你告诉舅舅文赋跟你的老师之间的恩怨，她也会猜出来的。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能狗猜出来，所以你才绝口不提你杀文赋的原因。”

杨冲林叹气笑了笑，“可现在你已经知道了，那就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

“不，我不会告诉所有人，我只告诉舅舅，至于她还会不会来找你问话，就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了。”

公主十分冷酷，杨冲林觉得他的病是喂了狗。

“公主接近我，每天蹭我的饼，就是为了帮你舅舅分忧啊？”杨冲林有些受伤的语气。

公主一愣，撇开头道：“饼也是用我舅舅的钱买的，不是你的。”

“可别人也不能烤得这么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