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景突然有点担心杨冲林的安危了。

纪榕专门来这一趟，要说他不找杨冲林出点儿气，那不可信。

但是她和纪听白还是得尽快赶往沧州了，杨冲林就自求多福罢。

她相信纪榕心里还是有点分寸的。

换了以前明景估计还会叮嘱他几句让他留点儿情面，现在嘛，她可不会同情杨冲林。

林自延是在纪榕悄悄到了洛阳之后才知道人跑了。

“纪少卿这也太任意妄为了。”连话不多的李川都小声说了一句。

魏延当即更不高兴了，一脚踩在矮凳上愤愤道：“他这是擅离职守！等他回来，我定参他一本！”

林自延道：“或许他告诉过顾侯。”

魏延道：“我赌一吊钱，他绝对是偷跑出去的！”

李川：“我押两吊。”

林自延挑眉：“还没发月俸呢，你们哪儿来的钱？”

魏延龇牙：“私房钱，你们要是敢告诉我娘子你们就死定了！”

李川笑笑道：“我家娘子不管我的钱。”

林自延也摸了摸银袋，没带在身上，于是说：“我家娘子也不管我的钱，我就押三吊钱堵他告诉了顾侯的。”

魏延狠狠瞪了他们俩一眼，他给一吊钱还紧巴巴的，好可怜。

三人为了赢钱，下衙后就去找顾彦青了。

“纪景钰去洛阳了？”顾彦青皱眉，一看这反应就知道他是偷偷溜走的了。

于是魏延和李川同时朝林自延摊手，勾了勾指尖。

林自延在他俩看不到的角度扯了一下顾彦青的衣服，使了个眼色，顾彦青一看就明白了，这仨憋着赌呢！

片刻后他又改口道：“难怪前几日他找我告假，说有点事情要办，得出门一趟，原来是去洛阳了。”

魏延李川一怔，魏延不信，狐疑地打量他们一眼，“真的？”

顾彦青笑：“什么真的假的？”

对视一眼，李川道：“好罢，算我们输了，今儿没带钱，明儿给你。”

魏延道：“我也是。”

顾彦青故意问：“什么输了，你们赌什么了？”

林自延偏过头笑了一下，咳嗽一声又很快一本正经地转过头来给他解释。

“走，请你吃酒。”魏延李川一走，林自延就邀请顾彦青去庆祝他们这默契。

“林评事这俸禄比他们俩加起来还高，怎么还要坑他们呢？”

顾彦青发笑调侃。

林自延摆摆手，害了一声，道：“不是我要坑他们，我要是不赢，被坑的就是我了。

你信不信，明儿他们俩肯定赖账。”

顾彦青问：“你们经常玩这种把戏？明知道他们会抵赖你还跟他们赌？他们一定也知道你跟我串通了罢？”

林自延点头，“每天盯着卷宗和死人琢磨多无趣啊！总要为这无趣的日子找点乐子。

不过我跟你串通这他们肯定猜不到，他们俩笨。要换了纪景钰估计还能看出来，虽然他脾气不太好，但是脑子还是比较好使的。”

顾彦青笑了一声道：“以前你这徒弟嫌你嚣张，现在他倒是跟你学了十成十，说走就走了，一声招呼不打，换了个人我立刻就能让他永远留在洛阳不必回来了。”

林自延哎了一声，“你可别赖我啊，他没认识我之前可就这么目中无人不守规矩了，要不我能跟他打起来？

就算是我教的，他也是青出于蓝，我比他可差远了。

不过你可别把他给留在洛阳啊！好不容易收服的鹰崽。”

顾彦青笑看他一眼，“所以说他是纪榕啊！凭他的身份，我也不能追究。

李承德年后就准备回来了，继续在隋州耗着，我都快累死了。”

“太后的病还没好？”林自延问。

顾彦青笑了一声，早好了，不过她不想管了，觉得无趣。

太后现在就巴不得陛下能一眨眼就长到十五岁去，她就可以带着楚王去往封地颐养天年了。

“没好，还拖着，好不了。”

这话林自延明白了。

有了袁焕之和陆家的前车之鉴，现在谁也不想往陛下跟前凑，陛下年纪小，不管事儿，没有刻意讨好的必要。

吃了酒两人从酒坊里头出来，看着空中飘白，林自延叹：“今年雪下得真早啊！”

“长安离这儿也没多远，怎么就下雪早这么多呢！”明景缩在大氅说话都直冒白气。

快到沧州了，可是这边已经是银装素裹了。

往年这个时候京城就算下雪下得早也才开始呢！

纪听白探手过来试了试她怀里手炉的温度，不那么热了，于是从一旁找出来装碳的袋子，道：“炉子该加碳了。”

明景把手炉递给他，哀怨道：“炉子再烫我也冷啊！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纪听白准备开窗看看，明景及时制止他，“别别别，一会儿风吹进来又更冷了。”

纪听白放弃了，扬声问：“易竹，到哪儿了？”

易竹回道：“路边人户多了，应该是快进城了，估计天黑之前能到。”

明景缩成一团，越老越不挨冻。

不过纪听白怎么就这么不怕冷呢！

年纪比她还大呢！

纪听白触到她的眼神，一看就没想什么好的，他低眼把手炉盖子盖上，再罩好袋子，递给她，问：“想什么呢？”

明景摇摇头：“没想。”

纪听白道：“再坚持一下，没多远了。沧州的庄子已经准备好了，到了就暖和了。”

明景点点头，跟他闲扯：“你说沧州每年都这么早下雪么？”

“我没来过，不过应当是下得比京城早，高一些呢。”

明景还是冷，都快把脸杵到手炉上了，往纪听白怀里缩了缩，靠在他肩膀上道：“不知道阿岁在洛阳有没有想我们。”

纪听白想了想，笑了，道：“怕是没有，洛阳要是下雪了，他估计忙着去雪里玩，还忙着去找隔壁的木匠给他做木剑。”

“唉，还是小时候好，什么都不用愁。”

明景叹了一声，纪听白立刻道：“那是你，我小时候可没有这么轻松。”

“对哦，你小时候在宫里陪太子读书呢！我第一次见你……在颜家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那时候我才把你记清楚了，那时候就觉得你很聪明，颜老太师特别喜欢你。我还特别讨厌祖益佰，他就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孩子，还欺负济言……”

明景没说多久，慢慢睡着了，纪听白抚了抚她的脸颊，他不爱忆往昔，可是明景一有空就回忆，其实想想，小时候虽然也不轻松，但是小时候什么都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