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为何要向他说实话？若是以死为诱饵，说不定他会有所动摇。”

纪榕不明白明景为何要在最后一刻对杨冲林说这些。

以杨冲林的心性，若是得知她死了，说不准就把袁焕之的下落说出来了。

明景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你不了解他，他心性坚定，袁焕之于他有再生之恩，所以他信袁焕之，不认为他是奸佞之臣。

他宁愿死都不会背叛袁焕之的。”

纪榕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景想了想，道：“既然朝中没有动静，那就等。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先找兵符。

对了，看紧了杨冲林，除了你和林自延，不允许任何人去探视，谁都不行。

一旦有人去看他，立刻告诉我。”

纪榕郑重地点点头。

两人走了一段，纪榕忽然道：“大嫂为何要让林自延帮我？”

明景扬了扬眉，反问：“他不是你的下属么？不应该帮你分忧？”

纪榕一噎，话是这么说，可林自延那帮人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纪榕孩子气地撇了撇嘴，嘟囔道：“林自延清高得要命，还是个闷葫芦。好不容易肯说的时候，还要留三分，讨厌得很。”

明景一笑，道：“你觉得他清高，在他眼里，你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不知道被多少人眼红。他们就等着你出错好笑话你。

可结果呢，还不等人家给你使绊子你就自个儿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自延在大理寺查案的时候你大字还不识两个，虽然他官位低，但是威望高。

你到了大理寺，头一件事，就是该跟他套近乎。你想拿他做垫脚石立威，旁人怎么会不担忧下一个被你揪出来挡箭的会不会是自己。

你说他清高闷葫芦，那是天性使然，他天生不爱多说，不是存心针对你。

还有，他愿意帮你，可不是我请他来的，是他自愿的。他要是不愿意，我就是使尽浑身解数也劝不动。

你可见好就收，别再把人给气走了。

你喜欢在大理寺查案，你兄长就把你调进来，可也不是无限纵容你的。

若是再不会学怎么和他们相处，那就只能再把你给调任去别处了。”

明景好一番教导，但愿他能听进去一点点。

纪榕乖巧地应道：“我不跟他吵就是了。这几天都相安无事。”

明景觉得这只是暂时的，于是提前给他提醒道：“林自延大多时候都有自己的主意，你就算不认同也不要和他争执，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了好好商量。”

纪榕这时候还不在意，没把这话放心上，林自延的脾气他都清楚，只是每次他都不甘心被他压一头，非要越过他去心里还好过。

明景在大牢连待数日，回去后好好洗浴了一番

，洗去一身晦气。

翠烟给她擦着头发，道：“您要不还是跟白英说实话罢。让她过来照顾您，方便些。”

明景摇头，道：“不行，她是我身边人，当初就是因为把她也留在了长安你家主子才把众人给蒙骗过去了。

现在她突然消失，定会有人顺着她查到我身上。她不知情，才能把这戏演得逼真。”

翠烟道：“就算白英知道了她也能不露半点声色陪您把这戏演下去的。

您不就是防着袁焕之么，现在他自己都得东躲西藏了。”

明景笑笑，不再答她，闭目小憩。

眼睛刚闭上，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阿娘！”

阿岁高喊了一声，进屋来见她在休息，就放慢了脚步。

翠烟迎上去摸了摸他的手，嗔道：“是不是又出去玩儿了？”

阿岁背过手，连忙否认道：“没有，方才在写字。”

翠烟刮了刮他的鼻尖，不计较，拉着他出门，道：“阿娘刚回来，很累了，让她休息一会儿。晚上再过来请安。”

明景睁眼看了一眼，两人已经走到门口了，于是又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千家灯火映亮了长安城，大梦初醒，明景睁着眼发呆。

这些年，她很少梦到大姐姐。

有时候她甚至恍惚地认为大姐姐还活着，被困在深宫里，为一人倾其所有。

方才，她见到了大姐姐。

她坐在云楼窗边，珠帘半卷，斜阳映红了她的脸。她淡淡地笑着，眉目温柔。

明景就站在她身后，她不敢靠近。

这场景，和她最后一次见到大姐姐时一模一样，她甚至还能记得之后大姐姐说了什么。

在梦里，她希望时光能够停留在那一刻，让大姐姐的笑容定格在那一瞬间。

可是下一刻她又看到了大姐姐坐在含凉殿内哭泣。她身边没有一个人，她靠近她，可是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自己仿佛一团飘渺的雾，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明景心里一慌，惊醒了。

“梦魇了？”灯影下多了一道身影，纪听白端着一盏瓷白玉碗进来。

明景坐起来，忽觉得脸上有些痒，一摸，居然是泪。

明景点点头，问他：“这是什么？”

纪听白笑道：“是弟妹煮的汤，刚出锅就送过来的，还热着。”

明景咽了咽口水，食欲一瞬被这诱人的香气勾起。

汤中还有不少肉片，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碗热汤下肚，明景头脑也清醒了。

纪听白才问：“今日承德兄说想见你，明日你无事，待我早朝后送信来你去见他一面吧？”

明景想了想，点头道：“好。”

“你觉得兵符会在谁手里？”一阵沉默后明景问。

纪听白似乎思考了片刻，道：“若是以旁人想法来，我会认为在我们两人其中一人手中。

先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轻易交给旁人，即便是给了，也最有可能是你我二人。

可是现在你我都知道兵符不在这儿，所以还有第三人。你认为先帝除了你我，还有可能会给谁？”

明景抬了抬眼，道：“琮运。”

纪听白点头道：“没错，我也想过是琮运。可是琮运没有理由瞒着我们。

这次袁焕之的目的是找兵符，琮运都知道。倘若兵符在他手中，他会告诉我的。

他也知道袁焕之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人在帮他。如果我们有了兵符，把他们引出来，便是轻而易举，可是愁就愁在兵符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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