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皇后急急走进殿中：“快放开袁婕妤，您再掐她就死了！”

天子厉声道：“乱臣之女，死不足惜！”

“陛下，她还不能死。她死了，纪相的下落，就真的不能查到了。”

皇后安抚着，劝他松了手。

袁婕妤跌倒在地，惊恐地看着天子，咳嗽着，摇头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轻轻一笑，蹲下身，轻声道：“没关系，现在不知道不要紧。去问，写信给你母亲。问不出来，你就没有价值了，下场是什么，你能猜到罢？”

天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已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他道：“陛下，袁焕之的正妻并不在流放之列，已被安置去了别处，下落，也只有她才知道。”

皇后看着袁婕妤，继续道：“袁焕之很看重他的发妻，此番就算他的发妻不知他的计划，您也能先把人控制住，有筹码与袁焕之讲条件。

还有，袁焕之从前收了不少门生。昨夜国公府之事，定是他门生之列之人所为，此事可交给顾侯去查。”

“皇后如何知道这些？”

皇后神色淡淡道：“查清楚后妃的身份家世，以保证陛下安全，不过是臣妾的本分。

袁焕之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臣妾从前不止一次提醒您，可您未曾听进去。

这些都是往事了，陛下不必将臣妾的话放在心上。如今纪相下落不明，小国舅已失踪一载有余，您再无依靠，得自己扛起来了。”

明景担心阿岁，可她不能露面。

没想到回到延康坊，她竟见到了阿岁。

明景呆在原地，伍润卿平静地看着她。

可是她颤抖的双手看出来她心里并不平静。

“阿娘！”

阿岁朝她奔过来，明景蹲下身接住他，问：“你有没有事？”

阿岁摇头：“我无事。阿娘，阿耶会不会有事？”

明景摸了摸他的脸，道：“阿耶不会有事的。昨夜是不是被吓到了？”

阿岁搂着她的脖子，瘪嘴道：“阿岁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小婶婶被吓到了。好多人，他们冲进来就……”

“别说了，阿岁，不要去回忆，昨夜的事，要忘记。”

明景抱着他站起来，伍润卿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但是她还不习惯明景的这身装扮。

“大嫂。”

伍润卿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有些别扭。

明景笑道：“多谢弟妹照顾阿岁。”

“大嫂为何要住在这个地方不肯回家？”

“我……”

“算了，连大哥都不能劝您回去，想必是有不能告知我们的理由。

今日我带阿岁来，没告诉旁人，您放心。”

明景：“多谢。”

“想必您已经去过李府了，既然您没有露面，那现在应当还不是时候。

阿岁暂时还不能留在这里，我得带他回去。父亲母亲已去洛阳，府上如今很乱，我们就先走了。

阿岁担心您，就是想来看您一眼。”

明景放下阿岁，笑了笑：“回去罢。”

伍润卿牵着阿岁出门，到门口她又突然止步回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纠结了半晌，终是脱口而出：“小国舅，您失踪的这些日子，无论是李家还是国公府，没有人不担心您。

您有再多苦衷，也不该不辞而别。您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阿岁？有没有想过会担心您记挂您的人？

若是您真的把他们当做至亲至爱之人，就该与他们一起分担，而不是把所有人都拒之于外，独自承担。”

说完，她牵着阿岁就走，没有多留。

明景顺着门框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望天。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错的，不辞而别让人担忧，也是不信任。确实很伤人心。

可是如果时光倒流，让她再经历一次，再做一次选择，她依旧会这么做。

她做的任何选择，她都不会后悔。

无论选择得对与错，都总会从中得到什么，领悟什么。

就像她独自游荡这么久，她的病，已不治而愈。

她会回去的，虽不是现在，但是迟早。

易竹逃走后纪听白一行也没耽搁，他们并不在意一个下人的逃跑，在他们眼里，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赶路一天一夜后一行人换了水路。

纪听白全程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这些绑匪对他也还算客气。

行水路三天后，他们换了船，纪听白见到了熟人。

身份颠倒，纪听白成了犯人，而袁焕之一个本该在流放之路上的人掌握了生杀大权。

纪听白轻轻一笑：“费尽心机将我带到这里来见面，不觉得太大手笔了么？”

袁焕之年近六旬，未经流放之前，风度犹在，如今，脸上尽显沧桑。

“现下要见纪相一面可真是难呐！不过既要见故人，费些力气又有何妨。

不知道纪相有没有听说我送给你的大礼，想必国公府现在，已经血流成河了罢……哦不，这都是前几日的事了，想必血都凝结了。

纪相要不要猜一猜，令府上还有几个人侥幸活着呢？”

纪听白牵唇：“袁焕之，多行不义必自毙，作恶太多，是会遭报应的。”

“报应？纪相还相信报应啊？”袁焕之大笑：“那么纪相一生做好人，结果满门被杀，这算什么？”

纪听白不急不缓地问：“你如何来的自信，就那么确信我一家已遭难？

你派去的人，有没有五百？一百？五十都没有罢。区区几十人，也想在我国公府里为所欲为么？

若是你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报复我，又何必要把我抓过来，直接留我在长安一起杀掉不就好了？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或者，得到什么？”

袁焕之笑意一凝，沉沉地盯着他，像是要穿过他的眼睛看透什么。

长安的结果他还不知道，但是那么多人，平日里国公府戒备不严，国公爷也并不在府中，就剩一下一个文弱书生纪榕管事，还能有活路不成？

“纪听白，洛阳兵符交出来，我给你留条生路。”

纪听白听到洛阳兵符时心中一滞，面上轻笑：“本相的生路，还用不着一个阶下囚来给。”

纪听白微顿，打量他的神情，忽然一笑，又道：“你觉得你的人能不能在国公府找到你想要的兵符？”♂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