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渭以为天子会发火，可他回宫后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安坐下来认真翻看折子。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他许久没有这样认真对待过朝政了，蒋渭虽不明原因，却不敢多问，只默默守在殿内，香炉内的味道越来越淡，蒋渭亲自去添香，这才走近至天子身旁，却在看到案上的纸张时一愣。

天子不知何时放下了折子，案上放了两张纸，纸上写满了四个字：承颐知错。

一笔一划十分工整，甚至有些呆板，与小时候被先皇后监督着练字时写的如出一辙。

天子还在写，这是第三张纸，已经写了一半。

蒋渭愣了一会儿，又自顾忙自己的了。

翌日早朝，陛下下旨将从前因谏言被罢官的大臣全部恢复原职，那些平日里只会讨好天子的人全部被降职外放或直接罢官。

旨意一出，朝中乱成了一锅粥。

与此同时国公府收到了厚厚一沓写满承颐知错的纸，纪听白看到满纸稚拙的字迹时愣住。

小时候陛下写字呆板，是他手把手教他写出风骨来。如今他写了满纸的呆板字，意思是从头开始，让他从头教起。

可是陛下太天真了，他已经不是小时候，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再教他了。朝中被他提起来的人那么多，已经动摇根基，就算他要釜底抽薪，也只能是两败俱伤了。

他能教的，早都教过了。

纪听白烧了那一沓纸，对传话的宦官道：“回去告诉陛下，为时已晚。”

天子被一群人逼得将自己关在紫宸殿内不得出，无论蒋渭出去传达多少次旨意，那一帮人就是不走。一个个跪在殿门外让陛下给他们一个公道。

到了下午，不止大臣们跪在殿外，就连后宫之中的嫔妃们也纷纷来求情。

皇后一早就知道大臣们在紫宸殿，可是外朝之事她无权过问，也不能多管。他们会纵容陛下为所欲为，可却不会容忍她有任何出格之举。

但凡她多嘴一句朝政，现在御史台那群谄媚的饭桶就会拿昭源长公主来训诫她。

可是到了下午她听说后宫嫔妃也去凑热闹了，没有紧张反倒觉得轻松了。

后宫有人牵连进去，她就有理由去管了。

如今小国舅在病中，纪相又还气着陛下，今早那召回被贬臣子的旨意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响，还惹来了紫宸殿那一帮人的不依不饶。

没有人会帮陛下，也没有人帮得了他。

皇后盛装来到紫宸殿，气势汹汹，朝内臣子不怕她，但是后宫嫔妃没有不怕的。

皇后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们，冷声问：“诸位今日是要逼宫不成？”

立刻有人反驳她道：“皇后娘娘莫要给微臣莫须有的罪名，今日大家聚在此处，只求陛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臣等兢兢业业从未出错，为何无缘无故将臣等罢黜。”

皇后冷笑：“尔等要解释，莫不是忘了，你们是臣，陛下是君。君要臣死，臣必死。你们还要什么解释？

诸位是朝臣，若是议论朝事，本宫绝不该多嘴；可是今日诸位一个个将自家在后宫之中的亲眷也叫来，又是论的什么事？

若再不退下，你们便就有现成的罪名被罢官了。不止罢官，逼宫之罪，足以株连九族！”

大臣们无言，没一会儿殿门大开，天子走出来，站在檐下，气势逼人。他冷眼看着他们，冷声问：“诸位还需要公道么？谁还要，朕让顾侯来与他说清楚。朕不搭理你们，是希望诸位能有自知之明，可你们的脸皮，比朕想象的要厚多了。”

大臣们一个个脸色青红，天子又看着一群嫔妃道：“你们是不是也忘了自己的身份？若是觉得娘家好，那就从现在起都回家去，无诏不得回宫。朕给你们尽孝的机会！”

嫔妃们一阵哀嚎认错求情，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天子视作未见，脸色稍缓看向皇后，虽未说什么，但皇后看懂了他的感激之意。

她心里苦笑一声，朝他露出端庄的笑意，毫无破绽。

宫里发生的事晚上纪听白就都知道了，却没有任何表示。

这一切，只是开始罢了。

但愿之后天子和皇后还能有这样的底气去应付他们。

纪听白没有对朝堂之事有任何表态，却不代表他真的什么也不管了。

朝局再乱，只要没有涉及民生，没有扩散到州县，那一切都还可控。

陪都如今有他坐镇，安北安西有英亲王镇守，只要这几处无乱，那无论陛下如何无能，无论那群人如何折腾，也不过是在长安城内跳动罢了。

纪听白自从回来后就认清了现状，他没打算再插手朝事，没了一个长安城，还有一个洛阳城。他要守护的，不是一个人，是天下。天下不乱，

他便不乱。

再者根源在天子身上，他不改，无论自己做多少努力都是白费。

今日天子的举动虽然打动了纪听白，但是他依旧不会改动他的计划。

如今的状况虽出乎纪听白意料，但也正合他的心意。明景越来越不清醒，他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她，他反倒高兴。

天子收到那句为时已晚时并无惊讶，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虽然心里还是难过，可是他觉得不重要了。

明景接连几天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整日昏睡，吃得也越来越少。纪听白没有放她回李家，他现在清闲了，有足够的时间照顾她，于是将她带到了别院静养。

人越养越瘦，白英心疼得天天悄悄地哭，每天眼睛都是肿的。

终于有一天明景开口说话了，那时纪听白刚好出门了，明景对白英道：“白英，找人送霜姐儿走罢。让她下辈子，投胎到一个好人家，不要遇见我这样的母亲了。”

白英失神好久，才醒神过来道：“好、好好，奴婢立刻去安排。”

刚从洛阳回来时纪听白就说过要给霜姐儿超度，可是明景死活不许，以命相逼，纪听白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万万没想到，今日她竟然主动提起了。

白英赶紧将这话告诉纪听白，生怕明景一会儿又反悔了。

明景静静盯着门外，看着白英忙碌的身影，喃喃道：“霜姐儿，阿娘送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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