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仲沉默了一小会儿，又抬头看她：“你为何会女扮男装？”

明景手上一顿，敛眉道：“这可说来话长了。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说简单些呢，就是我阿耶阿娘想有个儿子，又为了哄我祖父开心，就把我当成男儿养，想着等我长大些了就把我养回去，可哪晓得我气运不好，阿耶离世后阿娘也跟着离世，祖父年事已高，不敢再打击他，于是将错就错就是这么多年。”

高仲看了看她隆起的腹部，问：“这个孩子，你生下来后打算怎么办？祖刺史都被贬到江州来了，想必长安是不太平的，你不能把孩子送去他父亲那里罢？”

明景点头：“确实不能，所以等孩子生下来后就对外说是我捡来的，养在自己身边，待我能回去了，长安就太平了。”

高仲半晌没说话，明景看了他一眼，他眉宇轻蹙，没一会儿又舒展开来，问：“静和县主能从张大娘子那儿问出来张莫的事么？以我对张大娘子的了解，她是个孤僻的人，浔阳大户家的正室娘子都是成堆结交的，只有她，跟别人都不一样，没有闺中好友，张家的妾室跟她关系不冷不热，也没有争风吃醋的事情。一个近乎没有温度的人，县主怎么才能和她交心？”

没有温度？这个形容不是很贴切。张大娘子确实孤僻，不争不抢，张家人也很团结，以家族利益为重。

可是人就有缺点，张大娘子若真是没有温度的人，怎么会在半山寺给张莫求平安福，怎么会在见到静和头一次就透露出她想嫁女儿的意思。

张家真的如表面那般风平浪静么？她看不见得。

明景浅笑道：“无论县主能不能做到，总要试一试。你在浔阳五年，对张莫都有些什么印象？”

高仲对张家人都比较熟，主要是张举人那个人自来熟，他有时候生意上的事都是请他帮忙的，这其中有情分也有利益在，张家跟他少不得比旁人多些交道，张举人又是最疼张霖的，有时出门都带着他，高仲见得不少，连带着张霖身边伺候的人也眼熟，否则怎么会在江边一眼认出他来。

可是对张莫别的印象，他真没有。

“张霖经常出门都带着他，可没什么特别的。张举人对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情感，就是个普通的书童。

张大娘子的举动确实奇怪，不过也不排除有别的原因。那平安福上写的张莫，也并不一定就是书童莫莫。”

高仲说得也有理，如果这个莫莫只是恰好与张家哪个子弟的名字相同，又或者说是张大娘子特意给人取这么一个名字来纪念谁。

明景忙道：“能不能打听到张家哪位娘子从前落了胎或者孩子很小就夭折了？”

高仲立刻就道：“张栋的前一位娘子就是生产时没的。”

“前一任……张栋现在这位娘子是续弦？”

高仲点头。

明景皱眉，仔细把所有线索捋了捋，而后问：“那张栋这位娘子性格怎么样？”

高仲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道：“你也见过她，应当看得出来她性格有些霸道，而张栋性子温和，在浔阳是出了名的怕妻。虽然外头是这么说，可他不是怕妻，只是不想与陈氏争执什么，落得清静。再者陈氏也不敢太过分，毕竟上头还有个婆婆压着。”

明景不解：“既然陈氏脾气不好，张栋也不喜欢，为何还要娶她呢？”

高仲轻笑道：“张栋娶的前一位娘子张家便是依着他的心意来的，后面这一位，自然是以家族利益为重。

张举人和岳州陈家是世交，张栋品行兼优，性子温和，怎么看都是做夫婿的好人选，陈家早就想与张家结亲的。”

明景突然盯着他看了两眼，高仲断了话，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解：“你看什么？”

明景笑道：“我觉着你也是做夫婿的良好人选啊，怎么张大娘子没想着把她女儿嫁给你呢？”

高仲恨了她一眼：“说正事呢！”

明景正经道：“这是说正事呀！你的婚姻大事，还不是正事？你跟纪听白年纪相当，他都被他阿娘催了快十年了，险些就把他扫地出门了。就连我比你们小了好几岁，我家里大嫂嫂也逼得紧。”

高仲冷哼：“我远在浔阳，就算我家里要管，也管不着。等等，你家大嫂嫂逼你，她不知道你的……”

明景笑：“不止我大嫂嫂不知道，我大堂兄，我妹妹都不知道，知道我身份的亲人，都没了。”

高仲定定看了她一眼，突然移开眼，低下眼帘道：“为何对亲人都不肯说实话？”

明景：“你不明白，在长安城里越有权势的人家，秘密就越多，每一个秘密，都有可能成为别人的把柄。

长安城里的人呢，也一个比一个精，露出一点点的破绽，他们都能将你查个底朝天。只有我的家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才更安全，我也更安全。”

高仲皱眉：“不累么？”

明景仔细回想过去的二十多年，没觉得累，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须臾之间就是小半辈子了。

明景向后靠了靠，撑着头道：“我有个做皇后的姐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十五岁中榜进士，任太子宫左春坊司经局校书郎，如今不至而立，已官至大理寺少卿，比起大多数人，我过得着实风光，有什么累的？便是累，那也不能说。

你看我如今被贬至浔阳，只是一个小小县令，可还是有人护着我疼着我；我虽然着男儿装，可有人将我当作女儿家疼，甚至让我有做母亲的机会；我身边的挚友皆是真心以待。我已经是十足的幸运了，那些使人疲累的事，全当是给我一帆风顺的人生添些滋味罢了。”

高仲轻轻地笑了笑：“听你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我对你的同情完全就是多余的。我该同情的，是我自己才对。”

明景：“你也没什么好同情的呀！虽然你遭人陷害被迫到了浔阳做一个小小的县丞，可你在浔阳百姓眼里是个好官。你自己也问心无愧不是么？”

高仲没回答，问心无愧这几个字，他真没办法像李明景那样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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