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动，明景问：“你仔细想想，是不是郑家？”

明景的话似是钥匙打开了尘封记忆的铜锁，白英脑海里的记忆顿时如开了闸门般一涌而出，渐渐清晰起来。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那是庆平哪一年来着，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一大早王嬷嬷就让她和白芷起来了，夫人起身后穿戴整齐等着将军下朝去郑家吃酒。

那天郑家二公子大婚，恰逢大长公主过生辰，天子免除一日宵禁，长安城灯火通明。夫人和将军到了深夜才回来，将军脸色黑沉，同夫人进了屋还大声咒骂了几句，夫人劝了许久，待将军怒气消了，才吩咐她们进去伺候洗漱。

将军为人温和，极少发火。那时她跟白芷年纪都小，怕得不得了，王嬷嬷便让她们先去睡了。那晚正屋的交谈声伴着两个小丫头睡着了也没停下。

明景头靠车厢，若有所思。

郑长风是父亲最好的朋友，他大婚，父亲该高兴才是，可当夜却是黑着脸回家，郑家出了什么事？定跟楚清源有关。

——

一月后明景到恒州，已是百花争妍之季，暖日高照，河风清凉，街市繁荣，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恒州与长安的繁荣不同。长安之荣，多显贵气精致；恒州之荣，多是古朴典雅。

小顾娘子早就亲自带人来迎，厢房早已收拾妥当。明景先随小顾娘子去见过了顾家几位长辈，才去看宋宴清。

方进院子，药香味儿便扑鼻而来。院子里十分安静，仆役走动也很小心。

小顾娘子忧愁的面容上因明景的到来多了两分喜悦，领着她往里走，道：“济言见着你定是十分高兴的。上次你让杜仲送药来，他便开心了许久。有没有解药他倒是不在乎，只是还有人记挂着他，他便高兴。”

明景听得心酸，济言从小是在长安长大的，离了故土，又病痛缠身，他心里多是孤寂的。

沉木案几上香烟缭绕，笼住少年清俊病态的好容颜，石青色银线压边常服比人大了一圈，青丝散落一瀑。

他虽瞧着精神不好，可也没有怨意，面上平静自怡。书卷展了一半，光影下少年似是误落凡尘的仙子，随时会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人间。

似乎谁也不愿打破这份平静，明景在半卷纱帘下站着未动，小顾娘子也止步不再往里走。

只有她知道，济言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只是为了不让朋友担心，才故作平静。

他过得太苦，把自己压得太狠，舍了七情六欲，不肯再与人言语。小顾娘子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自责，不该带他回恒州，长安是才是他的家，那里有他的挚友，有他所有留下的足迹。

可他太聪明了，他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反而来安慰她，于是他更加收敛自己的脾性，快变成了一副失了心的躯壳。

最终是小顾娘子打破沉寂，她走进里屋，轻唤了一声：“济言，京墨到了。”

宋宴清转过头来，面容一瞬清晰起来，他微微笑了笑，一如从前。

明景也朝他一笑，进了屋，问：“看的什么书？”

宋宴清放下书卷，道：“是顾三哥让人送来的医书，他亲手誊抄的。”

明景诧异：“顾三哥还跟你来信呀？”

宋宴清点头：“他一直记挂的我的病，还曾送过来几副药。”

明景突然道：“他送来的药还有么？”

宋宴清和小顾娘子同时笑意收敛，宋宴清答：“早就没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明景本不该怀疑什么的，可突然想起李涵，她不放心。济言在长安时都好好的，没有中毒之像，到了恒州，却就毒发了，这太巧了。

可如今她远在恒州，药渣子都没剩了，她也只能是猜测而无法求证了。她不是怀疑顾华庭有问题，是怀疑李涵动了手脚，不过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恒州对长安发生的事知之甚少，明景也一字不提，只当来恒州散心，陪着宋宴清希望他能开心起来。

恒州风好水好，长安城里却是烽烟四起。

纪听白已经连着三日没有睡超过一个时辰了，天子重病，已至膏肓，以往出现这样的情况都是皇后代天子早朝，再有政事堂几位尚书辅政。

而如今天子与中宫的关系沦为水火，互不相容。政事堂欲请皇后垂帘听政，皇后不理。送去中宫的折子全被送回紫宸殿，天子如何能再批折子，于是政事堂与陛下近臣纪听白等人宵衣旰食数日，直到人都快累倒了，皇后才松了口。

多数折子都是要陛下看过后批字的，没有批字，便只能堆在紫宸殿等着陛下醒过来再做决定。

皇后应了众臣看折子的要求，却依旧不肯代替陛下听政，直到群臣跪于宫门外相求，皇后才揽过大权。

可未曾想皇后听政后与从前态度大不相同，政事堂能做的事越来越少，御史台把嘴皮子都训破了，皇后也未曾听进去一字一言，甚至为此罢黜了两个官员，颇有专权之意。

天子刚醒过来便听到群臣对皇后的不满与声讨，险些气得再昏过去。

纪听白侍于榻前，亲自尝过药，才喂给陛下。太子神色恹恹地跪于榻前，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纪听白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太子回去温书罢，今夜不必过来了。”

太子终于抬起头，摇了摇头，道：“我不走。阿娘为何不来看父亲？”

纪听白把药碗递给内侍，看了天子一眼，他紧闭着眼，没有言语。纪听白拉着太子起身，道：“晚些时候皇后会过来的，太子先回去罢。”

太子被他拉着往外走，频频回头看，诺诺地问：“纪叔叔，阿耶是不是跟阿娘吵架了？”

纪听白笑道：“没有，太子多心了。太子只需专心跟太师太傅上课就好，不必听信旁人言语。”

太子停下，眼里茫然：“可是太师也说阿娘跟阿耶吵架了，说阿娘想要争权。”

纪听白脸色一沉，很快收好厉色和言道：“承颐不要听信任何人的话，陛下和皇后没有事。纪叔叔跟你保证。”

承颐眼里泛起泪光，哽咽道：“我想舅舅了，舅舅才不会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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