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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景刚进院子就听到了里头熟悉的银铃似的一串笑声。

明月从来不会什么笑不露齿，母亲和大嫂嫂去得早，大姐姐又进宫早，等到明月需要学规矩的时候，家里都没人教了。

打小明月屋里的嬷嬷们就宠她，不愿她受苦受累，明景也从来没有要刻意去要求她学得规规矩矩的。

只要明月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在外人面前能装个样子不闹笑话，他也就随她去了。

人活一辈子，若是时时事事都被约束着，那还有什么意思。

“郎君回来了！”

才到回廊，就与白英撞上，她手里还提着食盒，猛然看到明景一惊一喜，脚步不稳踉跄了一下。

明景一把扶住她，笑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把你吓成这样。”

白英站稳，仔细打量了明景一圈，看他两颊上都没几两肉了，心疼道：“又瘦了。”

明景笑道：“不要紧，回来了你给补回来。”

白英一笑，道：“奴婢让人去烧水，您净了身再去园子里。方才白芷姐姐带着她家衡哥儿过来了，三娘抱着去园子里了。”

明景挑眉：“白芷家的哥儿取名了？”

白英点头：“唤作川衡。‘玉衡指孟东’的衡。”

明景沉思：“那不是跟杜衡的名重了？”

白英笑道：“白芷姐姐早说过了，可川柏大哥说杜衡是药，可衡哥儿的衡是天上的星宿，全然不一样的。”

明景失笑，这解释果然是他川柏的风格。

白英先去园子里送了果子，提了明景回来的消息。没一会儿白芷也跟着白英回来了。

或许是才生了儿子，白芷身上母性的韵味比起怀孕那会儿更足了。看着明景的目光都跟看孩子似的。

明景一丝不苟地束上了胸布，再随意裹了件袍子，白芷习惯地拿了帕子来给他擦头发，含笑道：“家里就要添个嫂嫂了，以后也能热闹些。三娘和熠郎也总算有个靠谱的人看管着。”

明景闻言转头，笑问：“我和大堂兄都是不靠谱的人？”

白芷嗔道：“你们都忙，顾得上多少？”

明景笑了笑，闭眼小憩。

还是家里好，在咸阳几个月，明景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放松过。

以至正午，天色深蓝，万里无云。屋外树上的蝉鸣在这悠闲的时光里显得有些聒噪，可窗外有清风，传来青草与泥土的香，让人心情也清新起来。

头发没一会儿就擦干了，白英拿了衣裳过来给他换上，发现他是整个人瘦了一圈，几个月前还合身的衣裳此时再穿已经有些松了。

“对了，前不久知青送了张帕子过来，还是上元节左右就捡的，说是郎君掉的，她给捡了就忘了。

可奴婢瞧过了，咱们屋里没那样式的帕子。上头还绣了字，怕是院里哪个小丫头要送人的，不过到现在也没人来找。”

明景对此毫无印象，他的东西都是白英白芷在打理，这些贴身的物件她们俩比他更清楚。既然白英说不是他的，那肯定就是知青弄错了。

只是听上头绣了字，便觉得有趣，随口一问：“上头绣的什么？”

白英答：“是寒梅。”

明景倏地抬头：“帕子呢？”

白英一怔，呐呐地答：“奴婢给给收起来了。问过了院里的人没人来认领，怕是不好意思。您又不在家，奴婢摸不准是不是旁人送的，便没扔。”

说着白英已经去拿了帕子来，递给明景。

白芷看他表情，试探地问：“是哪家姑娘送郎君的？”

明景没回她，拿着帕子仔细看了看，还是没看出不同来，于是问白英：“你说上头有字，在哪儿呢？”

白英拿过怕子，翻到反面，指着一朵绣花道：“帕子上的花纹丝线都是绛色的，只有这一朵，除了绛色，还用了朱瑾色的线，仔细看就能看出来她是在上面用朱瑾色的线绣了个沈字。”

白芷听完也拿过怕子看了一眼，笑道：“果真是这样。看来这帕子真不是郎君的。到底是哪个丫头绣的，费了这般心思却丢了，怕是惋惜了好久。”

明景握着手帕兀自出神，卫婉费了这么个心思，到底要跟他说什么？还是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告诉他？

沈字到底意指什么呢？

思量片刻，明景道：“我要出门一趟，去跟三娘说我回来了再去看她。”

白芷应了一声，去了园子里。

明景又跟白英交代道：“帕子的事儿别说出去。”

白英点点头，看他将帕子收了，敛了敛眉，似随口道：“郎君知道这帕子是谁的？”

明景略点头，出了门。

纪听白下衙时晃眼见到了林彦，不待确认，一旁的魏延已经朝那边唤了一声：“林令史！”

果真是林彦，看到他们，转道过来，笑道：“二位可是准备回家了？”

魏延点头，纪听白问了句：“李京墨没同林令史一道回来？”

林彦笑答：“回来了，已经先回府了。”

说完多看了纪听白一眼，随后微微一笑，与他们道别。

小国舅和纪司直之间莫不是有什么纠葛？与小国舅在咸阳县数月，从没听小国舅提起过纪司直。

按道理两人是同窗，如今同朝为官，又恰好都在大理寺了，更应该相互扶持才是。

可宋县公却早早将纪司直要来大理寺的消息瞒下来了，连小国舅知道纪司直迁至大理寺后也没什么高兴的情绪。

林彦按下心里的好奇，决定等明日见到两人后一探究竟。

明景出门后直奔祖家。

沈，沈涵。

他认识的沈姓的人只有沈涵。

如果帕子上所指的人真是沈涵，那么卫婉一定和沈涵认识。

卫婉想告诉他什么？提防沈涵还是沈涵对她不利？

沈涵确实是可疑的。

明月说沈涵是江湖人，居无定所，偶尔来长安看望故友。可去年他在长安待了许久，甚至还在永宁坊做工谋生。

如今细细想来，沈涵待在永宁坊的那段时间，刘昱正好在期间遇害。而后来庄三落水，他前一日也出现在杏园。

明景一路上把思绪理顺，想了无数个可能，最后发现自己希望这一切都是他错了。

他不想沈涵变成杀人犯，也不想把旧案再翻出来重审。这对刘家和庄家，都是再一次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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