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安脸红到快要滴血，惹得徐览好一阵担忧，还以为她劳累过度，黑着一张脸命令她放下东西回宿舍休息。http://www.banweishuwu.com/2318995/

时间还早，大部分班级都没散会，许时安沿着空无一人的小道，缓步上山。

林中鸟鸣歇了，夜风也无精打采，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旧路灯滋滋的电流声。明德楼矗立在那蜿蜒道路的最顶端，透过浓黑树影，隐约可见高高翘起的飞檐的剪影。建筑的轮廓失去了白日里的庄重肃穆，倒呈现一种张牙舞爪如图腾的妖异。

楼上一盏灯也未点，白日里规规整整的中西合璧小洋楼，这会儿却像是志怪小说艳鬼常出没的居所。

神秘而迷人。

许时安抬头瞥了一眼，心跳砰砰加快。

不是恐惧，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栋楼里同样也住着饶燃。

两年前，自从她明白了饶燃不待见自己，就再也没想过主动地靠近对方。每一次相遇，她总站在人群最边缘，远远地看向那个发光的存在。

只要饶燃没有注意到她，许时安就能发挥无尽的想象，幻想坐在饶燃对面吃饭、聊天、自习的那些人都是她自己。在她的想象中，自己像普通女孩一样，自信又漂亮地微笑，伶牙俐齿，接得住饶燃的每一个梗，逗她发笑，陪她解闷。

然而，一旦饶燃看过来，那些漂亮的许时安们的幻影便噗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清晰地看到饶燃眼中映出的，灰扑扑而瘦小的自己。

是的，这才是她的“真实”。

许时安挣扎过，想要摆脱这样的怪圈，可无论做了多少思想准备，每当饶燃出现，她还是情不自禁地靠拢过去——如同一只拼命扑扇翅膀去亲吻月色的蛾。

如此这般的徒劳幻想，渐渐催生出绝望。

她很疲惫地想，或许离开饶燃就会渐渐好转。当听说饶燃的成绩足够报考首都最好的大学，她微一犹豫便填了本地的学校。

当断则断，距离和时间会冲刷带走一切，她一定也能像饶燃忘了她那样，彻底忘记饶燃。

按照她的预想，昨夜本该是最后一面，可谁想得到，今天竟会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重逢呢？

这就好比催泪片中，两名主角在火车站永别，吻得难解难分，又喁喁说了整整三页的煽情台词，却被临时通知火车班次取消。

经历过那样的放纵之事，许时安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饶燃了。

而饶燃对她的态度，也和从前截然不同。她甚至疑心自己仍处在某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中，所以才会梦到饶燃同她分到一个宿舍，对她说了那许多话，甚至当她借醉意强吻的时候还……

许时安忽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明德楼一楼玄关外，锥形的橘色灯影边缘，疑似站着一个人。

说是“疑似”，是因为那女子周身缭绕着淡白的烟气，高挑纤瘦，哪怕面目模糊不清，也不阻碍旁人由衷地赞一声美人。

太完美了，几乎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仿佛这百年洋楼当真生出了精魅，闲来无事，倚门静瞧往来的过客。

许时安不小心踩断了枯枝，紧张望去，却见那袅袅白烟推散了，缓缓往她眼前来，下意识吸进一口，淡薄荷又辛辣的气味。

烟消弭于夜风，露出后方一只净白修长的手，指尖漫不经心叩着一点燃烧的红。

这只手的主人着一身休闲服，单手夹烟，正垂眸刷手机，眉目恹恹，似乎兴致缺缺。

透过手机轻颤的频率，能判断大概正在和谁聊天。

许时安又走近两步，借着屏幕的微光，终于瞧清楚了正脸。

是饶燃。

不知屏幕写了什么，饶燃蹙眉，飞快回复了一个单字，随即干净利落地按熄屏幕，揣进外套衣兜。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屋前的阴影里多了个人，愣了愣。

两人隔着明暗交界线对视短短两秒，饶燃眼中的厌世感消失了，目光再度锋利起来：“你回来了。”

许时安忐忑地点点头。

饶燃“嗯”了一声，熄了烟，旋身走回楼内：“来。”

许时安便跟上她，脑子里却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个眼神。记忆里，饶燃总是冷淡的，游刃有余地掌控一切，她从没见过她流露出如此消极的神态。

——疏离、厌恶、暴躁，还夹杂着淡淡的鄙夷。

和她交谈的那个人，会是谁？

饶燃旋开宿舍进门，点亮顶灯：“热水烧好了，你先洗。”语气非常不客气，却是示好的意思。

许时安有些发愣。饶燃大概运动到一半被打断，发丝沾了层薄薄的汗，显然比她更需要洗这个澡。

她张嘴想问，却被饶燃瞪了一眼，不耐烦地催促：“去啊？”

许时安只得抱了换洗衣物和浴巾，安置在浴室架上，又返身出来拿沐浴用品。

“等一下。”饶燃坐在桌边，斜身唤她。

许时安乖乖站住了脚，却怎么也没等到对方开口。抬眸，只见她淡粉的指尖紧紧扣住桌板边缘，似在极力忍耐，抑或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先前，我说你……”饶燃几次抿紧唇，才干巴巴憋出半个“卖”字，然后就没了下文。

她眉头皱得更紧，跟谁赌气似的冷着脸，最后生硬道：“包，不要你赔。”

“啊？”

“都说了不要赔！”饶燃豁然起身，一把抄过钥匙，“走了，你自己洗。”

许时安望着她气冲冲摔门而出，有些呆愣，忽然又想起刚才她说“你自己洗”，脸可耻地红了红。

不自己洗，还能怎么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