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要是这样，我们也不会是生死仇敌了。”

“我怎么样？”楚清曦哑着嗓子问。

“什么样？”曲合欢抬头看了看山洞，乌黑一片。她想了想，转头看向楚清曦认真道：“其实，我也记不真切了。”

记不清你是什么样子，也记不得我是什么样子。

楚清曦又是一阵沉默。

曲合欢见此默默翻了个白眼。

闷葫芦，她暗自嘀咕着。

“对了，百晓生还在上面不知道怎么样呢？我刚醒叫了几声，也没搭理我。”

曲合欢突然想到了某人，连忙道。楚清曦脸色还有些苍白，闻言眼睫颤了颤道：“我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这样啊!、曲合欢拿碗的手一顿，“百晓生离开这个鬼地方也好，反正回去修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倒是可怜我了。”

又拿出一个新的瓷碗，为楚清曦盛满了汤，递了过去。“喝吧，你要是不快点恢复，我得死在这儿。”

“拿着吧！我天天洗澡，净身术、清尘术样样不少，不脏的。而且我刚刚还特意用水洗了好几遍呢！”

曲合欢都要陷入自我否定了，她从来没有过如此尴尬，被人嫌弃的时刻，她带着怀疑的目光，在一片寂静中低下了头，轻轻嗅了嗅自己。

当她突然想起自己嗅觉不行，有些尴尬时，手上却一轻，楚清曦将那碗接了过去，默默吃了起来。

“味道可以吧？”曲合欢满脸的欣慰。

楚清曦身形一顿，又继续吃了起来。

“我跟你说，我熬了好久，这莲藕差不多就是米糊糊了，吃起来也挺方便的，要不然让你直接拿起来啃，还挺失身份的。”

曲合欢在一片碎碎念，全然没注意到楚清曦低垂眸子下遮掩的昏暗。

“安静些。”楚清曦道，她将碗放置一边。

“不吃了吗？”曲合欢话没说完，就被楚清曦用手指抵住了唇，淡金色的血液顺着喉咙吞咽了下去，一瞬间，曲合欢厚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她呆愣愣看着楚清曦，对方又恢复到面无表情，只是在曲合欢不小心移动唇角，血液顺着唇沿滑落。楚清曦伸出食指将滑落的血珠轻轻挑了上去。她的动作略显暧昧，但是偏偏表情冷漠，好像做了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曲合欢脚步突然后退一步，她干笑两声：“对了，你怎么会突然生病？”

“任何进入太清秘境的修士，都会变成最普通的人。”

“你不是他女儿吗？曲合欢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

“神的遗子。”

“太清祭祀场你都没事啊！”

楚清曦面上闪过讶异，她摇了摇头解释，“我和太清确实有些渊源，但我并不是他女儿。太清祭祀场对我并非没有影响，只是或多或少罢了。”

“好吧。”曲合欢鼓了鼓腮帮子，摊摊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在这里待上数百年，等待蓬莱下一次百年大祭。”

“不过，蓬莱掌门都死在这里了，你说说，蓬莱还指不定多乱呢？”

“欸，不过她们都知道你被关在这，会不会想办法救你。”

“不会。”楚清曦说的很果断。

“嗯？”

楚清曦似乎累了，她闭上眼，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等一等，我有些累，等我休息一下，就带你出去。”

说完，楚清曦就陷入沉睡。

曲合欢想说的话顺间卡在嗓子眼。

算了，睡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了。

曲合欢这般想着，却没有想到在半夜楚清曦的情况突然恶劣起来。她的嘴唇干燥发白，已经起皮了，脸色更是如同死人一般惨白的吓人。

“楚清曦。”曲合欢连忙去晃她。

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曲合欢脑海一片空白，只像滚轮一般从高空滑落，没有感知，只是空落落的。

楚清曦现在还不能死！无数念想划过，曲合欢只抓住了这个。

对了，蛟珠，她的半颗蛟珠还在楚清曦身上。曲合欢浑身有些发抖，她在楚清曦身上摸索着，过于霸道的她不能用，蛟珠性温和，只有蛟珠是最好的选择。即使是将死的凡俗之人，也是禁得住蛟珠的。

想到这，曲合欢摸索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楚清曦，你个混账东西，欠老子一条命，你给我记住了。我不让你死，你就给我好好活着，活够我蛟珠的本钱。”

曲合欢咬着牙道。

手陡然摸上了一颗圆珠子，曲合欢低头一看，是条东珠腰带，中间用最细的碧鲛绡串接，确实华贵雅致。

但是不仅仅是作为装饰的作用，曲合欢指尖在腰带上游移片刻，指尖微点，一颗珠子就出现在曲合欢手中。

“主人，你把蛟珠给她，你怎么办？逸灵担忧道。”

曲合欢深吸一口气，“不急，我都死了百年，也不差这点时间了，大不了再多过几个冥诞。”

蛟珠入体，瞬间化作光晕在楚清曦身上。曲合欢就见本来面如死色的人脸渐渐变得红润起来，曲合欢说不清自己是松了有一口气，还是心口被梗住，总觉得不是滋味。

“唉，你可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我是真累了，你放一碗血给我也补不回来。”曲合欢叹了一口气，在三确定楚清曦没有状况后，也闭上眼睛休息了。

睡梦中并不安稳，视线中雪茫茫一片，一个小团子出现在她眼前，那是一个像精灵一般的生物，叫做雪魅，她看起来如同人类初生的孩童一般大小，全身雪白，连发丝都是如冰雪雕刻，额头间有一抹红，眼眸是淡金色的。

曲合欢对她伸出了手，触感是光滑的，光滑的……曲合欢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华服散落一地。

曲合欢的眼孔紧缩着，里面被震惊充满，楚……楚清曦？曲合欢叫道，声音带着飘渺感，彷佛一阵云雾，风轻轻一吹也就散了。

“楚清曦。”曲合欢大叫道。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惊慌失措地裹着衣服想要跑。但是曲合欢此时像是开了光一般，速度快到让人咋舌，她手一抓，便狠狠拽住了楚清曦雪白地小腿。

“你不跟我解释解释吗？曲合欢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

“你为什么跟……跟阿雪长得一模一样。”

楚清曦缓缓睁大眼，她看向曲合欢目光逐渐迷茫，而后又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缩小好几倍的手和脚，小手握了握，又紧了紧。

“我不知道。”片刻，她果断道。

“阿雪是谁？和我长得很像吗？”

曲合欢看着对方痴傻一般，眼眸变得血红。

像？不可以说是十分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曲合欢用力一抓将缩小的楚清曦捞到自己面前，楚清曦蹬了蹬小腿，想要挣脱，但是曲合欢的手下了死劲，不顾对方的挣扎，将楚清曦抱到自己怀中。

“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对吧？”

曲合欢突然笑了，笑得阴森，五官都扭曲起来了，看起来很狰狞。楚清曦眸光微微闪了闪，她软着声音道：“大姐姐，你是谁？你好吓人！”

一时之间，五雷轰顶。

曲合欢的脸僵住了，“你在跟我装傻吗？楚清曦，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就算了，现在不是你装疯卖傻的时候，你给我解释清楚行吗？”

“关键时刻你装失忆是什么意思？”

楚清曦还是一副傻傻的模样，她看向曲合欢的眼神天真而残酷。

“你骗我的？为什么一样的。”曲合欢喃喃自语，眼神变得空洞。

“巧合吗？”

曲合欢坐在地上，她此时是如此的狼狈，远早的记忆被人生生拉扯出来，血淋淋地曝晒在阳光之下，心却凉的像是被寒气入体，难受极了。

楚清曦站着，看着曲合欢，捏着衣服的手心都沁满了汗水。她嗓子干了起来，有些无力，说出的话却还是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大姐姐为什么会在太清秘境？是来陪我的吗？”

曲合欢突然一把将逸灵抓了出来，她看了看逸灵，又看了看变成孩童的楚清曦，眼睛突然眯了起来，里面泛着寒冷而锐利的光。

“楚清曦，你真的最好不要拿这种事骗我。”

“我警告你。”

“大姐姐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曲合欢又笑了。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们……不着急。”

楚清曦面无表情地眨巴眨巴眼，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她这身衣服本就是华服的规制，繁琐的很，她如今缩小如稚子，可以说是拖着几层锦被在身上，她手又小，这么一抓，反而掉的更厉害了。

她正欲皱眉，陡然间整个人被一下子提溜起来，衣服全部滑落。

“你……你做什么！”楚清曦平日在镇定此时都慌乱了，她冷着脸想要挣脱，但是曲合欢却把她压得死死的。

“我就剩一只手了，要是出什么意外我可不管。”曲合欢突然开了口。

此话一出，楚清曦立马安静下来。

只是小手可是爪拉着仅存的里衣，尽管里衣也掉落肩头都露了出来。

曲合欢将楚清曦举了起来。

然后便是哗的一声，楚清曦诧异地看着曲合欢一脚踩在她在地面上的衣服，用仅存的一只手捞住衣服，直接撕了起来。

没一会，曲合欢就从碎片中挑选了一块大的……布料，将楚清曦裹了起来，然后用东珠腰带将她绑好。

“行了。”曲合欢道：“给你做的衣服。”

楚清曦面无表情，她目光看向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眼皮突然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