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干了。”

来晚舟面上的笑容僵了僵，唇边弧度降下来，转向罗可艺的脸上没有了往常的笑容，显出了原本长相的清冷傲气。

“……什么？”

“我说，”罗可艺深吸一口气，避开了他的目光，“我不想干了，我不想当C了。”

江赤人傻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一脸的难以言喻。

不是吧……

黎羽石看看来晚舟又看看其他人，苦着一张脸，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练都练了三天，现在来这么一出。

卢凯反应过来，开始打哈哈，“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罗可艺依旧低着头，不愿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对视，“这三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能力确实不够，带领不了大家，跳得也没有来晚舟和江赤好。”

“既然都选出了你是C，好好练就好了吧，”卢凯被选为队长，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后面还有时间，你不要急，有什么我们一起解决。”

虽说换C这事儿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但那是一公时期的《Toy》，原本作为C的柯佳主动挑事外加实力不够才被换下来。

这种主动申请做了C，练了几天却又提出来想要换下来的，他们都是第一次见。

偏偏还是舞蹈组……

二公是位置测评，其他rap组、vocal组、创作组的C其实都不算明显，唯独舞蹈组涉及副歌领舞的问题，C位的存在感最为突出。

如今他们已经把舞给扒下来，结合着走位练习，要换C位的话位置就要重排，被换的两个人的部分动作也要改，压力不减反增。

卢凯那话说得好听，劝着人既然自己拿到了位置就好好努力一把，当事人却听不进去，不肯松口，重复说着自己不想当C位了。

黎羽石失语，心说早知道这样，当初罗可艺和来晚舟选C时，他就该把票投给来晚舟，心软什么呢？

C位本来就是在做好本分工作的同时做到带领的作用，好的C位能在练习时帮助训练，从而提高整个舞台的完成度，感染现场。

以前一公时他在《理所当然》A组，被庄向北带着没怎么觉得，现在才察觉到对方的好。

累点算什么呢，好歹结局是好的，过程中也没发生什么问题。

哪儿像现在……天啊，饶了我吧。

黎羽石最怕麻烦，见罗可艺“坚定”成这样，心里绝望，甚至有些埋怨，觉得对方既然下不了决心好好练习，那当初就不该去举那个手去争C，还打感情牌拉票。

当然，他自己心性不够清醒也有错，该打。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睁着双死鱼眼看过去。此情此景，他说不上话。

退一步说，如果要重新选C，那人选不是来晚舟就是江赤，这俩基础牢靠，重新排倒也消化得了。

来晚舟难得的褪去笑意，认真地看向罗可艺，“你是认真的？”

被人这样发问，罗可艺又起了些逃避的心思，眼神闪躲，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不想太累，不想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不想天天都熬那么晚，不想承受老师审视的目光。

可没了C位，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舞台上占据观众的目光，是否能在下一轮留下。

罗可艺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选择权在你手上。”来晚舟轻声跟他说话，“我们不会逼你，只是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换C的话要重新编排。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我……”

握紧双拳，罗可艺清楚这个C位的来之不易，内心纠结而煎熬。

“每个人都很重视舞台。”江赤不想说出什么伤人的话，迂回了几次委婉道，“都是将这次公演看作是最后一次在努力的。”

除了来晚舟，他们都是不安全的。

当初争C时他投票给了来晚舟，就是相信对方的能力和心态，没想到的是黎羽石和卢凯心软了。

他原本没多大意见，结果罗可艺拿到C后未努力去证明自己能胜任，便逐渐生出些不满，更何况现在他又不负责任的要撂挑子。

几人一人说了几句话，罗可艺当着镜头被安抚下来，决定继续当C，气氛被重新活跃。

关了镜头后，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敛，卢凯默默叹了口气。

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其实是来晚舟担大头，负责空翻，分担了后半段的副歌领舞，让罗可艺镶边，遮掩他后面因为体力不支动作松懈的瑕疵。

大的编舞和走位没改太多，来晚舟的练习量和压力确实比之前的大了些，除了舞蹈之外，还有云里前桥的练习。

云里前桥区别于普通的空翻，没有借助手部支撑的力量，需要强大的心理预设，对背腹肌的爆发力和控制力要求很高，弹跳力和柔韧性也要好，在舞蹈专业的男生中都算是颇有难度的技巧动作。

来晚舟有十几年的基础做底，未曾懈怠过练习，做出来的动作干净利落，腾空高，滞空时间也长，双腿笔直，身体在空中动作时头部能保持不动。身子轻盈得好似没有重量，看着极其赏心悦目。

同样有中国舞基础的还有庄向北，但他毕竟没有坚持走中国舞的路子，做的云里前桥远没有来晚舟的漂亮。

因为安排的变化，来晚舟加长了在练习室的时间，江赤一般也会陪着他，帮着抠其他人的动作，尤其要保证罗可艺的部分不出差错。

贺是听说这事儿时无语得翻了个白眼，直接就说这是哪里来的巨婴，想要好处又没有担当，真是被惯的，废物一个。

周围没有摄像头，姜生就没管他怎么损，嘲讽地笑笑。

“也就是其他人脾气好了。”他摊手，心说就罗可艺这种人，别说碰上贺是了，遇到庄向北都够呛，这些可都不是会惯着废物的性子。

宋唯安心不在焉，被姜生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出声前习惯性地先弯起嘴角。

“想什么呢？”姜生好奇地打量他，“刚刚喊你都没反应。”

“没什么。”宋唯安轻轻摇头，“走神了。”

“好吧。”姜生抖了抖手上的纸张，“那继续？”

《Let’sGetItStarted》这组四人，宋唯安担起了hook和少部分的rap，主要的rap唱段都由另外三个人负责。

换句话说，除了宋唯安，没人能担起这歌的高音了。

宋唯安心下清楚，虽说在rap组里担vocal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但好歹也是个展示长处的机会，他会尽全力去学习与练习。

垂下眼睫，他不知怎的又想到了前两天虞渊在宿舍里弹吉他，是他尚未能谱写出的和弦，歌词含糊，他听着却觉得心尖都在颤。

非限定夏日吗……真是个好主题。他想。

他未曾见过那么长、那么短的夏天，杭州多雨，他躲在练习室里，皮肤藏在长袖的卫衣下，是不见光的白。

想想过往十多年，他接触的人太少，加起来估计也跟这一个多月里见过的人差不多，形形色色，带着他一开始不能理解的热爱，拼了命地想在舞台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初舞台时导师的评价成了根细长的刺，刺破心脏流下眼泪，未必留下了多大的伤口，总归让他迷蒙模糊的大脑清醒了些，不再守着迷雾里的“未来”过日子。

不论结果如何，他想他总是要去试试的，去努力拼一把，而不是守着别人渴望的位置心安理得地闭上眼。

要睁开眼去看那些血淋淋的现实。

这些位置，都是那些不能留下的练习生们拼命渴求的。

而留下来也不意味着安全，等待着他们的是一轮又一轮的筛选，互相拉扯厮杀着去争夺那九个座位。

光是过了初舞台，他就知道自己比不过庄向北来晚舟之流，他们在专业程度上依旧是个合格的舞者；可要说是樊松雪那样的正统体系练习生，对比起来他也只是个刚开始起步不久的小孩。

如今已经在筹备二次公演，他对比着其他人，心下更觉不安。

晚上要去接受采访，他在备采间外遇到了庄向北，不由得一怔。

庄向北看样子刚从备采间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刘海被发箍往后疏开，露出张白净漂亮的脸。

大抵是平常刘海遮住眉毛和上眼睑的时候较多，一公时也是刘海垂下的造型，发丝下接的就是双含情的眼，如今没了刘海遮挡，宋唯安才意识到太子的眉眼间距较低，微微低下头抬眼看人时显得很有压迫感。

啊，或许这样才对吧，他忍不住想。

这样带着点压迫感的才是舞台上无人能敌的大魔王，绝对的实力派，将业务能力与自身的好样貌完美融合配合下显现出来的，“天生偶像”。

见到宋唯安，庄向北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往练习室的方向走去。

宋唯安不由得侧过脸看了几秒，才顺着工作人员喊他的声音走进备采间。

他坐在椅子上，回答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结果下一秒就在听到问题时嘴角的弧度僵了僵。

“你觉得你是不是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