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从没有去过岐山，但她知道岐山在哪。

王灵瑶紧了紧拳，她曾听姐姐说过，岐山很大，温氏弟子常在后山夜猎，因为太过辽阔，加上岐山温氏威严，常人不敢犯之，所以守卫宽松，只要隐藏好，是很容易从后山潜伏进不夜天。

所以王灵瑶准备好了干粮与药物，将暗器绑在身上，短剑藏于袖中，扎紧头发，挽好衣袖，戴上斗笠，在夜黑风高之夜悄悄潜入森林。

她双目锐利，灵活穿梭于树林之间。

大约是心有所思，往常她对夜晚并无好感，此次夜晚却给她无尽的安全感，掩藏在黑暗中她行如鬼魅，悄无声息。

这片林子颇大，稍有不慎便容易迷失方向，且还有重重陷阱，王灵瑶走一段路就停下抬首望天，以星指路，从不迷失。

东方天际朝霞升起，霞光照亮林间，鸟儿开始歌唱，万物觉醒，王灵瑶穿梭其中，悄悄掩于树冠，耳尖一顿，身形微动，换了方向，脚尖轻点，直奔而去。

直至一处茂密树冠，她掩藏在树上，那双眸子静静看着某个方向，轻轻喘了口气，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融为一体。

不过半个时辰，前方慢慢出现一行人，为首两人身骑一匹骏马，男人搂着马上的女人，说着情话。

当王灵瑶的视线扫过马上的女子时，眼神一顿，直直看了一会儿才转移视线，看向那两人身后步履蹒跚跟着的一行世家公子。

那行人大约被折磨的精疲力尽，皆面色苍白，身形狼狈，哪儿还有世家子的光鲜亮丽。

王灵瑶的视线扫过那一群人，他看到了金子轩、聂怀桑、一些蓝氏子弟，却怎么也没看到含光君。

她死死看着，终于在最后的最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他手持壁尘，哪怕面色苍白，被人这般驱赶，也难掩傲骨。

含光君的强大在于，无人能打断他的骨头，无人能让他折腰。

王灵瑶抖了抖手，她注意到了，含光君哪怕再掩饰，那亦步亦趋间的不稳，每走一步脸色便白一分。

他受伤了，很重。

王灵瑶收回视线，在含光君行至她所在的树下时，原是想要悄悄跟上的，却没想到温晁喊停，所有人原地休息，他自与王灵娇离去。

天助她也。

王灵瑶从背面悄悄下树，悄无声息的行至含光君身侧，伸手轻轻点了点他。

蓝忘机下意识要抽出壁尘，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含光君。”

他拿剑的手一抖，缓缓侧头，看向那人。

王灵瑶无法形容那个眼神，含光君一如往常冷淡，但那双眼睛却带某种着千丝万缕的情绪，她无法形容，却被刹那间镇住，相顾无言。

“为何来。”

声音淡淡，王灵瑶太熟悉了，她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热度，轻轻喘了几口气，再次开口却是无法掩盖的喑哑。

“为了含光君，我答应蓝先生，要把含光君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蓝湛看着王灵瑶，明明相顾无言，但王灵瑶却感受到了沉沉情绪，她下意识想要逃避，却听见他的声音。

“看着我。”

王灵瑶往回收的视线一顿，眸光微颤，复又抬首看向他。

“含光君……”

蓝湛直直看向王灵瑶。

“离开这里，不要回来。”

王灵瑶视线一顿，她一时被这句话震的茫然，才渐渐回过神来，眼角一酸，默默摇头。

“我不走，我要带含光君一起，不然我不走。”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着哽咽。

他为什么让她走，她哪里不知道，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到最后却终归一句，离开。

含光君，含光君……

王灵瑶抬头望天，张嘴喘着气，才不至于落下泪来，将心里的痛和悲伤死死压抑，复才看向他。

“如若，如若含光君有何不测，灵瑶必定相随，绝无悔意。”

他是生是死，她永远相随。

这样的话，又怎么能是随随便便能说出来呢，这样的话代表着什么，王灵瑶不可能不懂，含光君更不可能不懂。

他眸子微颤，缓缓垂头，一言不发。

沉默渐渐蔓延，王灵瑶鼓足了勇气，却在含光君的沉默中渐渐白了脸。

她，自作多情了。

这样的认知她以前从来不会有，因为她知道皆是虚妄，而她如今错误的以为，虚幻成真了。

原来虚幻永远都是虚幻。

王灵瑶好害怕，她好害怕，她怕她再也无法与含光君说一句话了，曾经的书信她能装作没发生，再遇也能笑着问候对方一句‘近来安好？’，而这次，亦不知能否还有日后。

她惊慌失措的想要补救。

“对，对不起……含光君我是……”胡说的，你不要当真……

还未说完，她的手却被人忽然握住，她一愣，怔怔低头。

那双永远握着壁尘的手，如今正握着她，掌心温暖，十指相扣。

她张了张嘴，鼻腔猛然酸涩，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滴在了相扣的手间。

她惊慌的去擦拭手上的泪水，这种不好的东西，不要玷污它们。

可是，可是怎么也止不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仿佛最心爱的东西被伤害，又仿佛得到了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泪水中夹杂的苦与甜，混杂在一起，让她又哭又笑，可怜极了。

蓝忘机静静看着她，伸手缓缓从怀中取出白娟，王灵瑶想要接过，而他却直直伸向她的眼角，轻轻擦拭，轻柔的触碰是不似他的温柔。

“我心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