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手机……”

胡父反反复复的说这两个字，凹陷的眼眶滑出一滴浑浊的泪。

紧抓着宋音的枯瘦手腕忽的一松，旁边的监测器尖锐嘶鸣。胡宗随着医护一起冲进来，只见床上的老父亲睁大着双眼，口鼻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走过去，伸出颤抖的手拂过胡父的眼睛，拂了几次，那双眼睛仍旧圆睁着。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腕伸过来，轻轻在胡父脸上抹了一下，死去的人这才瞑目。

“音音……”

宋音收回手，死死捏着。在车祸里弄出来的一身伤，她花了两年才养好，多少个日夜她在希望和绝望中反复挣扎，而一手造成这结果的坏人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死去了。

可他偏偏又是对她最好的胡宗的父亲。

宋音闭了闭眼，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哥，先办后事。”

等胡父的丧葬办完，她才向胡宗提起手机的事，但暂时把原因给隐瞒了，两人从胡父从前居住的老房子里搜出了一部老旧的手机。

不用特别翻找信息，因为通话和短信界面都只有一个联系号码存在。

短信记录着胡父与对方关于宋音的交易。

略过前面关于钱的讨论，宋音的目光久久停顿在对方的要求上，因为实在是太奇怪了——

「千万不能把人撞死！能撞个骨折最好」

花一百万，却只让胡父把她撞个骨折，为什么？

提要求的语气如此轻松，对方显然不明白，车祸是不可能精准控制的，否则她不会在医院呆两年。

或者……是不在意，毕竟不死就行。

宋音紧咬嘴唇，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奶奶？”

“音音啊，你今天方不方便回来一趟？”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着急万分，“寒彦他现在……不太好。”

宋音猛的抬眼，“我马上回来。”

因为胡父的突然离世，她有几天没有回司家了，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出事。

挂了电话，她快步走出。胡宗在外面等她，来的路上他就发现宋音脸色不对，只是问不出什么。

“音音，怎么了？”

“哥，司家有事，我得先走。”

“我送你。”

……

司家遍地沉寂，没有平日里的欢声笑语。老太太坐在客厅，腰深深弓起，显露出老态。

宋音小步跑上前，“奶奶，他还没出来？”

老太太摇头，眼角带泪，“音音，寒彦这几天腿疼得整晚睡不着，检查结果偏偏是双腿又一步萎缩，奶奶实在是担心，可家里没人敢进书房劝他。”

宋音上楼转了转门锁，又喊了几声“老大”，里面寂静无声。

架梯子，从一楼爬了上去。老太太看得心惊肉跳，却见她在空中一跃，攀着窗沿撑上去消失在窗口。

宋音刚落地，就与一道阴沉冷厉的视线对了上。

房间里一片狼藉，坐在轮椅上的司寒彦置身其中，仿佛是从地狱来的黑暗使者。

他就这样盯着她，眸子里带着嗜血的狠意，语气却偏偏很轻、很淡，让人不寒而栗，“滚出去。”

这是连疯狗都会怕的眼神和气势。

宋音拍了拍手掌上的灰，笑着朝他走去，“老大，你要我从二楼跳下去吗？”

她走得越近，司寒彦的眸色就越紧，声音也跟着狠厉了起来，“滚！”

大手在桌面上一挥，倒在桌上的东西纷纷落地，一支钢笔的笔尖狠狠擦过宋音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