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他的名字

夏舟澜轻轻抚上墓碑上的那短短的一行字，一时悲痛得不能自已，低低地啜泣起来。

吾儿，夏泳思之墓。

这是林风眠为他取的名字，冠的也是她的姓。

林风眠的声音像是富有魔力一般再度回响在耳畔，他说，那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在这里。

“泳思，泳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夏舟澜捂着脸，喃喃自语。

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掉在墓碑上，钱小雅看得一清二楚，不知为何她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她叹息一声，在这么久之后第一次主动跟夏舟澜说话，“节哀。”

夏舟澜是个不可多得的女性，坚强刚毅远比那些男人要强得多，她能走的路远不止此，林先生如此爱重她，想必也是看得到她身上这些特质吧。

钱小雅似乎能够明白过来，为什么林先生独独对她这样特殊，她原本以为不过就是个情妇花瓶而已。但事实并非如此，她身上那种极端的力量，极端的好与极端的坏，格外引人注目。就像一百个人里，你一眼望去，就只能看见她，她无所畏惧的眼神和令人心醉的外表着实让人着迷。

夏舟澜止住哭泣，拿出手帕来一点点擦拭余下的眼泪，她说，“这是我的孩子，我第二个孩子。”

“以后还会有的。”

“不会了。”夏舟澜毫不犹豫地否定了钱小雅的回答，她的身体状况不容许她有孩子。泳思是个意外，是让她痛心疾首无法挽回的意外。

钱小雅叹息一声，烦躁地抓头发，拿出打火机来点燃一根烟，她还在抽那种劣质的香烟。

“生活就是这么糟糕，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记得吗？真是奇怪，现在能赚这么多的钱，也有能力供养弟弟妹妹读书，我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你能体会吗？就像你被人塞了一个蛋糕，但是蛋糕里有屎一样。”

钱小雅的表情嫌恶起来，仿佛那个有屎的蛋糕真摆在她眼前一般。

夏舟澜望着她，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来，在她的眼中，钱小雅的确也失去了往日的那份光彩，作为一个不普通的人散发着活跃的光芒，贫穷并快乐地活着。

夏舟澜说，“或许因为你明白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谁也无法依靠了，所以要披上坚硬的外壳。”

钱小雅活像一个饿得要死的烟鬼，一面抽着，一面摇着头。

“我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我爸死后本来不想再理会你，但我实在是矛盾得不行。”

矛盾于夏舟澜是个好人，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矛盾于自己是该为高薪资的事情感谢她，还是为父亲的死而讨厌她。

“算了算了，实在是辛苦，你失去了孩子和往日的家庭，我失去了父亲和对这个世界笑容以待的能力，扯平了。”钱小雅似是放弃了什么一般，摆摆手，弓着身子离开了墓地。

过了很久，夏舟澜坐了许久，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小小的墓碑上，一动未动。

钱小雅在外头等着，等到了林风眠。

林风眠将车缓缓停在外面，继而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园内走来，他灭掉指间的烟，俊美的脸上除了一如既往的清冷，还有肃穆。

夏舟澜不自觉起身，小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林风眠张开的双臂合拢，轻抚着夏舟澜的后背。

二人相顾无言，却好似已经对话过千万遍。

“喜欢这个名字吗？”